兩個人并排一起前行。
起初二人只是默默走路,并不語,直到走過了好幾條巷子口,陸明河先開了口。
“今日……天氣不錯。”
“嗯,天氣不錯。”
“街上頗為熱鬧。”
“對,頗為熱鬧。”
“這路倒是干凈。”
“是,干凈……”
陸明河住了口,滿臉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的尷尬,直到趙溪月重新找了話題。
“明日端午,聽說這汴河中有龍舟競渡?”
“對,自上午巳時起,大約持續到未時末時。”陸明河介紹道,“龍舟會自上游的西水門出發,一路到東水門為止。”
“趙娘子若是想要觀看,沿河岸邊,橋梁之上,乃至沿途的茶樓酒肆,皆是可以。”
“只是明日龍舟競渡十分熱鬧,許多人會沿途觀看,大約會人潮擁擠,趙娘子需得小心為上。”
“嗯。”趙溪月點了點頭。
龍舟競渡,在每年的端午,都是一件極為熱鬧的大事。
宮廷的龍舟競渡,在金明池中,由教坊司管理訓練,為宮廷權貴演繹聲勢浩大和特技表演。
而汴河中的龍舟競渡,便屬于民間的活動。
漕運船隊的綱首與商船的船頭牽頭,結合沿河商鋪、行會乃至地方里正和坊巷士紳,一并完成這項活動。
而除了數個船只競技以外,許多商鋪更會雇傭瓦子里面的技藝人,在龍舟上吹拉彈唱,表演雜耍。
可以說,龍舟競渡的觀賞性頗高,而每年端午時,汴河沿岸的熱鬧程度,不亞于過年。
只是這熱鬧歸熱鬧的……
趙溪月笑了一笑,“人群擁擠,難免會有紛亂,明日陸巡使大約要比平時更辛苦許多。”
“明日趙記食攤會比平日更早一些出攤,陸巡使若是得空,可以來吃角黍。”
面對趙溪月的邀約,陸明河慌忙點頭,“好,一定去……”
話音未落,趙溪月突然停下了腳步,“姑父?”
而迎面走來的劉慶陽在看到趙溪月時,也是頗為意外,“月兒?”
接著笑了起來,“我本是打算今日去石頭巷看一看你,不曾想在半路便遇到了你。”
“我新做了一些角黍,從與我一并做生意的江娘子那拿了些咸鴨蛋,也正打算送去姑父家中。”
趙溪月道,“也想再趁這個時候去看望一番姑母,也不曾想在路上能遇到姑父。”
“好孩子。”劉慶陽滿臉欣慰,卻也嘆了口氣,“你有孝心,本該多喊你在家中坐一坐,只是你姑母現在的狀況……”
“昨兒個晚上,你姑母突然病發,將屋子里面的東西打砸了一通,還拿起了剪刀要去刺昌兒,嚇得我們兩個一身冷汗。”
“我連夜去請了大夫,給你姑母施針抓藥,直到天徹底亮了才完全消停下來。”
“我想著你是個孝順孩子,必定會在端午前來家中看望你姑母,便趁著你姑母睡著的時候先來找你,讓你先不要去家中,免得你姑母見了生人,情緒激動……”
“這是我在韓記糕點鋪子特地給你買的艾糕和釀梅,算是端午節的節禮吧。”
“姑父知曉你廚藝好,這些吃食你也都能做,只是這韓記糕點鋪子的手藝一向頗佳,吃食又難得買到,你也嘗一嘗,算是我這當姑父的一些心意。”
“謝謝姑父。”趙溪月道謝,將劉慶陽手中的吃食接了過來,“艾糕和釀梅做起來復雜,我這幾日食攤生意忙碌,還真是抽不出空閑來做這些吃食呢。”
劉慶陽聞笑了起來,晃了晃手中趙溪月給他的角黍,“你姑母從前最是喜歡吃角黍,還偏愛吃自己包的那種,我正發愁我這笨手笨腳地做不來這個,可巧你還惦記著。”
趙溪月頓時抿了抿唇。
片刻后,笑道,“那我這也算是投其所好。”
“正是如此……”
兩個說了一會兒的話,劉慶陽的目光再次落在一旁的陸明河身上,“這位我方才便瞧著有些眼熟,不知……”
“只顧著和姑父說話,竟是忘了介紹。”趙溪月道,“這位是左軍巡院陸巡使。”
“陸巡使?”劉慶陽滿臉皆是意外。
“正是,在下左軍巡院陸明河。”陸明河拱手,“我平日時常在趙記食攤上用飯,與趙娘子也算的上是朋友。”
“方才我正要到處巡視,碰巧遇到趙娘子要去楊柳胡同,便與趙娘子同行了一段路。”
“原來如此。”劉慶陽急忙沖陸明河行禮,“多謝陸巡使。”
“劉郎君客氣。”陸明河伸手虛扶,“不知這謝字……”
“汴京城中人口眾多,魚龍混雜,月兒小小年歲,又是姑娘家家的,能夠在汴京城中立足,食攤生意能夠順順利利,必定是多虧了陸巡使多多照拂。”
劉慶陽感慨道,“若是我猜得沒錯,月兒能在這汴京城中這么快尋到我們一家,也是因為陸巡使大力幫忙吧。”
“劉郎君客氣,不過都是舉手之勞罷了。”
陸明河道,“我與左軍巡院諸多弟兄,也時常受趙娘子照顧,能夠吃上許多美味可口的吃食,也算是投桃報李,屬實擔不得劉郎君這般謝。”
眼見陸明河如此說,劉慶陽也不再一味地說感謝的話,而是看向趙溪月感慨,“既是月兒有諸多朋友幫扶,那我這心里也是放心許多。”
“不過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東西短缺的,月兒還是不要跟姑父見外為好。”
“好,一定不和姑父見外。”趙溪月笑著回應。
又閑聊片刻后,劉慶陽以擔憂趙紅桃會醒,而劉宇昌一個人難以照顧為由,告辭離開。
“天兒已然晚了,你也早些回去,待你姑母好上一些,我再請你到家中坐上一坐。”
“好,姑父慢走。”
趙溪月目送劉慶陽遠去,直到劉慶陽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汴河大街的街頭,才收回了目光。
而緊跟著,趙溪月眉頭高高擰了起來。
陸明河見狀,亦是眉頭微蹙,“方才我便見你神色有異,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記得姑母還不曾出嫁前……”
趙溪月聲音低沉,“最是不喜吃角黍這種以糯米為原料,口感吃起來軟黏發糯的吃食。”
“所以我給姑母送吃食時,除了角黍,帶得是她平日十分喜愛的咸鴨蛋,可方才姑父卻說,姑母喜愛吃角黍。”
“我不知道,是因為姑母生病之后口味發生了變化,還是說姑父他記錯了……”
可是,從她看到的,以及從方娘子那聽到的諸多事情,基本可以判定姑父是待姑母極好的。
所以后者的狀況,大概率不會發生。
若是口味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