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端午,角黍的需求量會比今天更多,箬葉的量最好也要多上一半。
而此時,街頭售賣箬葉的人,也比昨日多了許多,使得趙溪月并不需要花費太多氣力,便能找尋到一些品質頗佳,價位合適的箬葉。
只是每個人售賣的量并不算大,需要多找上幾處,才能采買到足夠的數量。
這個過程花費了一些時間,待趙溪月買完足量的箬葉時,日頭已是到了正當空,微微有些西斜。
趙溪月拉著車子往回走。
沒走兩步,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先前賣給她箬葉的柳梅。
而柳梅,也看到了趙溪月。
背著滿登登竹簍的箬葉,柳梅加緊腳步,走到了趙溪月跟前,“趙娘子!”
“對不住趙娘子,我方才來汴京城里面,便聽到了有人買下許多箬葉,誆騙旁人去樊樓,好高價賣箬葉給趙娘子的事情……”
“我昨日,確實是把箬葉賣給了旁人,只是我并非故意不守信用,而是還不曾趕到石頭巷附近時,便被一個年輕婦人給攔了下來。”
“那人說趙娘子因為端午在即,生意忙碌,實在忙不過來,便喊她幫忙來把箬葉買了回來。”
“我起初還有些不大相信,可那人將前日我賣給趙娘子了多少箬葉,收了多少銀錢,昨日要賣多少箬葉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我這才覺得應該如她所說,便將箬葉都給了她,還抹了不少零頭。”
“不曾想……”
柳梅滿臉都是焦急和慚愧,一雙眼睛里更是匯集了水光,“我屬實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
“也不知道有沒有因為我的疏忽,影響到趙娘子的生意……我,我……”
“我給趙娘子賠不是!”
柳梅說著話,便要給趙溪月行大禮。
趙溪月急忙伸手扶住,“這件事是有人刻意為之,并不是你一個人的過錯,你不必如此。”
老實巴交的莊戶人,平日過得是街坊四鄰會搭把手,門口掉根柴火,都會被同村人隔著墻頭給扔回家里頭的日子,想不到莊娘子心中的狡詐和彎彎繞。
這件事情,真得不能怪她。
見趙溪月并不怪責,柳梅心頭略輕,但臉上的擔憂卻是并不減分毫,“那趙娘子的生意……”
“放心,昨日碰巧有人給我送了許多箬葉回來,足夠今日使用,并不曾耽誤生意分毫。”
“那就好,那就好……”
柳梅頓時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伸了袖子去擦眼角的淚花。
接著,沖趙溪月笑了起來,“沒有給趙娘子添麻煩,那就太好了。”
真得是太好了。
否則的話,她只怕是要內疚上許久的時間。
但,就算沒有給趙娘子惹麻煩,這件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柳梅將背著的竹簍放了下來,從里面拿了四捆箬葉出來,往趙溪月的小推車上放。
“這些,送給趙娘子用!算是我給趙娘子添麻煩的賠禮!”
“不必如此……”
趙溪月急忙伸手阻攔。
柳梅面色泛著黃黑,身上的衣裳雖然洗的干凈,但是領口、手肘和膝蓋處皆有補丁,上衣的袖子甚至短了一大截。
很明顯,是出身窮苦人家的孩子。
這樣的人,平日沒有額外賺錢的門路,采摘來的箬葉,換了銀錢,便可能是要滿足多日的柴米油鹽。
這樣的辛苦錢,趙溪月不想收。
“不行,趙娘子一定要收下,否則我心里面實在過意不去。”
“那……”
趙溪月想了想,接了兩捆過來,“我收下兩捆,便算是接受了你的心意,可好?”
“若是再多,那反而成了我心里過意不去,也是不妥當的。”
柳梅遲疑片刻,見趙溪月態度堅決,便點了點頭,“行吧,聽趙娘子的。”
將兩捆箬葉塞入趙溪月的手中,柳梅將竹簍重新背到了肩頭,“那趙娘子先忙,我先走了。”
她還得去賣箬葉。
“好。”趙溪月笑瞇瞇道,“祝你生意興隆。”
“也祝趙娘子生意興隆!”
柳梅嘿嘿一笑,背著竹簍快步離開。
一路往西走,去更加熱鬧的街巷,好將背簍中的箬葉賣個好價錢。
若是今日的箬葉能順利賣出,那她明日再早一些來,再賣上一竹簍的箬葉。
如此,她便能攢下六百個錢。
六百文!
一大筆錢呢,足夠……
柳梅滿臉的笑容突然一僵,很快變成了驚恐。
她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而面前的那個高大無比的身影,卻笑盈盈地向她一步一步地逼近。
“你,你怎么在這兒……”
柳梅的聲音中,滿都是顫栗。
買到了足量的箬葉,趙溪月心中安定,快步回到了住處。
晌午飯簡單地吃上了幾個角黍,喝上了一些大麥茶,趙溪月與江素云、錢小麥開始做賣給醉仙樓的角黍。
等所有的角黍全部都按照既定的數量做好,順利地交給來拉貨的李松,趙溪月鍋中的角黍也已經煮好。
撈出來晾上一晾,趙溪月將這些角黍,連帶著江素云腌制好的咸鴨蛋,一并裝進食盒中。
又在食盒上系上一捆買箬葉時從街頭買的新鮮艾葉,趙溪月拎著食盒出了門。
她打算將這些東西,送到楊柳胡同那里,也看一看姑母現下狀況如何。
而剛一走到汴河大街上,趙溪月便遇到了陸明河。
“趙娘子這是……”陸明河頓了頓,“去楊柳胡同?”
“正是。”趙溪月笑道,“姑母和姑父已經歸家,前幾日已是見過,今日想著端午節前去看望一番,送些自己做的吃食。”
“嗯。”
陸明河點頭,“我碰巧要到處看上一看,不如陪趙娘子一起?”
趙溪月笑瞇了眼睛,“既是順路,那便與陸巡使同行吧。”
至于到底是不是順路的……
不重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