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桃慢慢蹲在了地上,臉色發白,連嘴唇都咬得幾乎出了血。
這幅模樣,嚇得劉宇昌帶了哭腔,“娘,娘你沒事吧。”
劉慶陽更是皺起了眉,“昌兒,快些幫我扶你娘進屋,將先前大夫開的丸藥拿一顆出來。”
“好。”劉宇昌應聲,幫著父親將自己母親扶了起來。
待父親扶著母親往屋子里面走時,他又趕緊去倒水,找尋藥丸。
趙溪月十分擔心自己姑母,但鑒于方才趙紅桃的狀況,她此時不敢再貿然上前,只在院子里面等候。
等得時候,心中忐忑不安,不住地抬頭張望。
許久功夫后,劉慶陽才從屋中出來。
“姑父,我姑母她現下如何?”趙溪月急急詢問。
“剛服用了大夫開的安神藥丸,頭痛癥狀已是有些許緩解,此時也有些犯困,我讓昌兒在屋中陪著,大約待會兒能睡上片刻。”
劉慶陽搓了搓手,長嘆了一口氣,“你姑母這些年一直如此,時而清醒,時而糊涂,讓你看笑話了。”
“至親之間,不說這個。”趙溪月沖劉慶陽行禮,“倒是姑母這般,辛苦姑父照顧。”
“我有心想要幫著姑父照顧姑母,可姑母此時狀況,只怕我是近不得身了。”
趙溪月微微嘆息,“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擾姑父,先告辭了,待改日再來看望姑父和姑母吧。”
劉慶陽聞,又是一聲嘆息,“你好不容易到了汴京,找尋到了家中,本想著好好招待你一番,卻不曾想……”
“你姑母這個狀況,我和昌兒也的確有些顧不得你這里,只能委屈你先回去,待我有空,便和昌兒一塊去看你。”
說著話,劉慶陽從懷中摸了一個錢袋子出來,往趙溪月手中塞,“這個你先拿著,若是不夠,再跟姑父說。”
錢袋子分量頗沉,晃動得時候發出嘩嘩的聲響,能判斷得出來,里面有銅錢,也有散碎銀兩。
“姑父不用這么客氣。”趙溪月婉拒,“我那食攤生意還算不錯,除了花銷,還能攢下不少銀兩,不需要這些……”
“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情,姑父給,是姑父的心意。”劉慶陽不給趙溪月任何婉拒的余地,而是將錢袋子直接塞入了她的手中。
“汴京城花銷大,你一個人住,難免有許多意外花錢的地方,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手中多些銀兩,也能安心。”
又道,“你千里迢迢來到汴京,本該讓你在家里居住,奈何你姑母的狀況,實在見不得除了我和昌兒以外的人……”
“總之,這些銀錢,你一定要收下來,否則我這當姑父的,心里也難安的很。”
“你姑母此時是糊涂著,待她清醒的時候,若是知道你不肯收銀兩,只怕也要責怪我做事不周到呢。”
一番語,讓趙溪月再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和余地,只能將錢袋子收了下來,“如此,那就多謝姑父了。”
而后,趙溪月去廚房拿起了食盒離開。
臨走時,交代劉慶陽她帶來的那些魚丸要盡快食用,吃得時候用清水煮上一煮,按著個人口味加上些許鹽巴,點些香油,加一點蔥花即可。
劉慶陽連聲應和,送趙溪月出了家門。
待劉慶陽將院子門關上,趙溪月則是敲響了旁邊方娘子家的院門。
方氏應門速度極快,在看到來人是趙溪月時,笑得眉眼幾乎都不見。
“方才還念叨趙小娘子呢。”
方氏拉著趙溪月,滿都是親昵熱絡,“趙小娘子送我的那些腸粉,我拿回來給全家人嘗了嘗,都說好吃的很。”
“又軟又滑,入口還有嚼勁兒,吃起來鮮香可口,是我們從前從未吃過的美味呢!”
“趙小娘子這廚藝,當真是沒得說,簡直是一等一的好!”
方氏猛夸了好一陣子,直拉著趙溪月到院子里面坐下喝茶。
趙溪月沒有拒絕,在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后,抬眼望了望一墻之隔的姑母家,“我方才已經拜訪了姑母和姑父,算是認了親。”
“這還得多謝方娘子幫我送信兒,能讓我這般快與姑母和姑父一家團聚。”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說謝字。”方氏笑瞇了眼睛。
不過就是跑了一趟腿,傳了個話,上次得到了那般多香酥甘甜的糖霜花生,這次又得了美味爽滑,百吃不膩的腸粉。
方氏覺得這酬勞實在是劃算,哪里還用得上“謝”字?
“方娘子是個熱心腸,我與方娘子說話,也覺得親切的很,有些話我也就不與方娘子拐彎抹角,開門直說了。”
趙溪月頓了頓,道,“我方才去姑母家中,見我姑母的狀況并不大好……”
“方娘子既然是姑母家的鄰居,應該時常接觸,可知我姑母平日狀況如何?”
“這個嘛……”
方氏回想了一番,“趙娘子和劉郎君搬到這里來住,已是有四五年了,平日趙娘子甚少出門,我與她接觸不算多,只聽劉郎君說趙娘子身子不大好,時常需要休息。”
“還說趙娘子怕生,不愛與人說話什么的,所以平日里有什么事需要招呼鄰里的,都是劉郎君出面。”
“不過我雖然和趙娘子接觸不多,可有一日下雨,家中傘壞了,我去趙娘子家中借傘,趙娘子不但借了把傘給我,還給我穿了蓑衣,戴了斗笠,我還傘的時候,還煮了姜水給我喝呢。”
“從那之后,我就知道,什么叫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劉郎君和趙娘子,皆是熱心腸的好心人呢。”
拿傘,拿蓑衣和斗笠,煮姜水……
當時姑母的狀態,聽起來像是十分正常的人。
和今日她見到姑母的狀況,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不過,若是精神受創的人,也并非是長期處于犯病的狀態,而是階段性的。
好的時候,如正常人一般,犯病的時候,就……
趙溪月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氣,面上卻也并不表露太多,只笑著應和,“姑母的確是個熱心腸的人。”
“方娘子也是。”趙溪月笑著補了一句。
這句話將方氏哄得眉開眼笑,只拉著趙溪月熱絡的說話。
趙溪月又待了一會兒,眼看天色不早,便拿走了方氏家中的食盒離開。
臨走的時候,路過姑母家門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院子里面此時靜悄悄的,在外面聽不到任何動靜。
姑母大約此時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