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日開始,他每日早一個時辰來公廚,潛心研究做菜,一定要將公廚的飯菜給做的美味可口才行!
一定!
何金柱握緊了拳頭。
而其他在公廚外間享用椒鹽燒餅和魚丸鮮湯的人,正沉浸在這美味中,時不時嘖嘖稱贊。
陸明河與程筠舟亦是贊不絕口。
“昨日吃這魚丸鮮湯時已是覺得美味,今日再吃,竟是越發覺得可口的厲害。”
程筠舟連聲夸贊,“這趙娘子的手藝,就是沒得說!”
“嗯。”陸明河連連點頭,對程筠舟的話完全贊同。
但在享用這份美味時,陸明河卻也記掛著方才周四方上報的一件怪事。
邢明澤騙來的銀兩數目,有些對不上。
從邢明澤住處搜出的銀兩,扣除掉與吳東等人的分贓,他自己的花銷以外,和所有前來報案人所騙銀兩的總和相比,多出了一些銀兩。
有關這些銀兩的來源,邢明澤的回答是他在入汴京城時,身上的積蓄。
這個解釋,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但當初審問邢明澤時,邢明澤卻說過,他是因為生活困苦,走投無路,這才想著到汴京城中干上一票大的,賺上足夠的銀錢,往后便可以遠走高飛,徹底享樂。
前后矛盾,儼然是在隱瞞一些事實。
而這個事實究竟是什么……
陸明河越思索,神色也越發凝重。
程筠舟見狀,問道,“陸巡使還在想銀錢不符的那件事情?”
“嗯。”陸明河點頭,“事有蹊蹺,讓人不得不多心。”
就好像是之前那個將吳東和邢明澤送到開封府衙附近的行俠仗義的人一樣……
陸明河抬頭,環視了公廚一圈。
公廚里面的人來來往往,可自他到了公廚之后,見到了許多熟臉,卻唯獨沒有看到每日都在公廚用飯的那個人。
陸明河頓了一頓,“我記得,宋萬陽今日不曾告假。”
“不曾告假。”程筠舟抓了抓耳朵,“我方才和陸巡使來公廚吃飯前,似乎還看到他了呢!”
“可這個時候他還不曾來吃飯……”
是有什么原因嗎?
而他的這個疑問很快有了答案。
陸明河回到左軍巡院時,便看到宋萬陽正在屋中忙碌整理案上的各位文書,歸檔分類,記錄在冊。
但凡有疑問之處,皆是會寫下備注。
如此,無論誰看了冊子,都會對所有的文書卷宗狀況,一目了然。
這是一項繁瑣且極其耗費精力的事情,且事情做完,未必能夠得到相應的獎賞和認同。
宋萬陽此時在做這些,而且連吃飯都顧不上……
陸明河面色沉了一沉,抬腳進了屋子。
宋萬陽專心做事,并不曾察覺,直到陸明河的指節在桌子上輕輕地叩了一叩時,這才騰地站起了身。
“陸,陸巡使……”
宋萬陽面露驚慌,“您怎么來了?”
陸明河并不曾立刻回答,而是待程筠舟進來之后,將門和窗戶盡數關上。
原本明亮的房間,立刻暗沉了下來。
適應片刻后,眼睛才重新能夠看到彼此的面容。
在看到陸明河和程筠舟此時嚴肅的表情時,宋萬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強裝鎮定,“陸巡使和程巡判有何要事……”
“邢明澤和吳東……”陸明河稍作停頓,看向宋萬陽的眼睛,“是你送到開封府衙的吧。”
宋萬陽面色一變,眼眸微垂,“我不明白陸巡使在說什么。”
“你積攢數年打算被置宅的錢,被邢明澤等人悉數騙走。”
“并無此事,陸巡使大約誤會了。”
“你家娘子,現下如何了?”
“她……”
其他問題,宋萬陽尚且能夠正常回答,但在被問到這個問題時,他再也繃不住,眼圈紅了又紅。
“她,她很……”
宋萬陽聲音顫抖,嘴唇囁嚅了數次后,那個“好”字,仍然無法說出口。
許久之后,宋萬陽才抬起了低得越來越低的腦袋,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不流出,勉強擠出一個凄然的笑容,“終究是瞞不過陸巡使。”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再深吸一口氣……
如此幾次之后,宋萬陽這才平穩了氣息,“陸巡使說得沒錯,我家的確是被邢明澤騙去了置宅的銀錢……”
確切來說,上當受騙的是他的娘子,郭氏。
郭氏聽聞邢明澤乃是章家解庫的人,能夠給上低于市價的利息,便找上門去,問詢個中細節。
邢明澤見郭氏性子柔軟,置宅心切,又聽聞她的丈夫在開封府衙任職做事,便以能夠賺取許多銀錢為由,哄騙郭氏秘密為他搜集提供所有手中有一定銀錢,打算這兩年置宅人家的具體狀況。
可以說,這次被邢明澤騙走銀錢的許多戶人家的信息,皆是由郭氏提供。
就在郭氏以為,可以借此機會讓自己家,和所有和自己家一樣辛苦多年只為置宅的人家成功買下屬于自己的宅院,滿足多年夙愿時,她發現了邢明澤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郭氏上門問邢明澤討回自己和其他人的銀錢,反而被邢明澤威脅,若他事跡敗露,郭氏便是他的幫兇。
不但郭氏會被依律問罪,她的夫君宋萬陽在開封府衙的差事也會不保,甚至會因此被整個開封府衙不齒。
被騙光了家中所有積蓄,還連累了其他人家,更殃及自己夫君的前程……
郭氏內心自責無比,難以疏解,在將孩子托付給鄰居后,在自家堂屋,懸梁自盡。
“幸得我那日心中忐忑,焦躁不安,比平常早一些時辰回家,將我家娘子救下,這才撿回了一條性命。”
宋萬陽聲音哽咽,“可這人雖然救了回來,卻因為懸梁時間過長,我家娘子持續昏迷不醒,大夫說,興許會隨時沒了性命,也興許一輩子都會如此……”
“我家娘子走到這一步,有她置宅心切,慌不擇路的過錯,但邢明澤等人,卻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我要替我家娘子討回公道,我要讓我娘子不因此愧疚一生,我要讓我家娘子哪怕真到了黃泉路上,也不會帶著遺憾轉世,我要讓我家娘子徹底安心……”
他要親手抓住邢明澤和吳東等人。
于是,他將郭氏安置到了醫館,將孩子托付給了鄰居,白天在左軍巡院做事,順便探聽案子的進展狀況。
到了夜晚,他便根據打聽來的線索,自己去找尋邢明澤等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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