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八月末
重慶國府禮堂外,軍警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可即便如此,也攔不住從四面八方涌來的人潮,有穿著呢子軍裝的將領,有長衫馬褂的參政員,有西裝革履的黨國元老,還有扛著相機、攥著紙筆的記者,把禮堂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國民參政會與監察院聯合召開的特別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徹查贛北事變,問責主事之人。
消息是國府主席林?森親自敲定的。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平日里總是一副溫和儒雅的模樣,可這次,卻像是鐵了心要撕開這層遮羞布。三天前,他拄著拐杖,親自登門拜訪南京先生,話里話外都是質問“總裁,贛北之事,舉國嘩然。若不給百姓一個交代,不給三十二軍將士一個公道,國府的臉面,怕是要丟盡了。”
南京先生當時只是陰沉著臉,一不發。他知道,林?森這是撕破了臉皮。
此刻的國府禮堂內,早已是人滿為患。長條木桌一字排開,桌上的白瓷茶杯里,茶水冒著裊裊熱氣,卻沒人有心思去碰。林?森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只是眼角的皺紋比往日深了幾分。他的左手邊,坐著謝持和鄒魯,這兩位都是國府的元老級人物,當年跟著中山先生鬧革命的元老,如今頭發花白,眼神卻依舊洶洶。
緊挨著鄒魯的,是司法院院長居正,一身深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右手邊,是李濟深和何香凝,李濟深一身戎裝,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攥著扶手的手,卻青筋畢露。何香凝穿著素色旗袍。而何香凝身側,監察院院長于右任正襟危坐,花白的胡須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卷宗,那是監察院連日來收到的三十二軍將士及家屬的控訴狀,每一頁都寫滿了血淚。
再往下看,從南京坐專機飛來的少帥與孫科二人并肩坐在了第一排,兩個人似乎還小聲嘀咕著什么。
在二人身側的第一排,則清一色都是國府實力派的大佬,廣西的李宗仁把兩廣的前線戰事都委托給了白崇禧,自己親自來了重慶,此時正坐在少帥身側。
魯南的陳銘樞簡直是雙眸噴火,一直盯著另一邊的何應欽,宋子文等人。
連平日里在山西不怎么出門的閻錫山,此時也來了重慶,這位大佬,見誰都是三分笑意,誰也不知道他心中想著什么。
馮玉祥一個人坐在單獨的位置上,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似乎也不想表達什么意見。
云南王龍云因為之前和東北軍交好,加上現在鬼子席卷了中南半島,讓他感覺到了危機重重,所以他坐的離少帥同樣不遠,二人頻頻點頭示意。
在龍云的身邊,則是四川的地頭蛇們,楊森,劉文輝,潘文華,鄧錫侯,唐式遵等人。
只見楊森小聲對鄧錫侯嘀咕著“晉康兄,看這個架勢,張漢卿和孫哲生這是不把委員張拉下馬來,誓不罷休呀?”
鄧錫侯四下看了看,同樣耳語道“我昨天收到了郭勛祺和范哈兒他們的電報,郭翼之是痛陳利害,請求我一定要支持少帥,說少帥對于川軍是真的好。”
楊森詭笑了一聲“那晉康兄,你怎么想?”
鄧錫侯回道“還容得你我選擇嗎?子惠兄,你看看今天這個場面。張漢卿和孫科差不多把整個國府的大員都請來了。李宗仁白崇禧陳濟棠那是恨透了南京先生的。你再看看閻錫山老神在在的,會為南京先生出頭嗎?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中常委一大半都倒戈了,軍委會一大半也是張漢卿的人。還有南京先生這么多年來結下的仇家,如今一并發作,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