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片刻,門口傳來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夾雜著拐杖觸地的“篤、篤”聲,不算響亮,卻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堂內原本低聲的交談,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目光望向門口。
吳佩孚來了。
已是六十幾歲的老人,須發皆白,梳得整整齊齊,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馬褂,襯著清癯的面容,腰背依舊挺直。
少帥和楊宇霆對視一眼,倆人率先迎了上去,一左一右,伸手攙扶住吳佩孚的胳膊,動作恭敬,半點不敢怠慢。
“世伯,您來了。”少帥的語氣里滿是敬重,扶著老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攙著他往前走,“這天熱,您慢些走,別累著。”
楊宇霆也頷首躬身,語氣謙和“玉帥,里頭坐,茶都給您備好了,熱著的。”
吳佩孚微微頷首,蒼老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倆人身上時,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他的手搭在少帥和楊宇霆的胳膊上,借著倆人的攙扶,一步步走到主位旁邊的那張太師椅上落座,拐杖靠在椅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最后落在馮玉祥身上,只是淡淡一瞥,馮玉祥原本緊繃的臉,竟不自覺地松了幾分,頭微微低下,不敢與他對視。
這就是北洋元老的分量。
吳佩孚這輩子,勝敗榮辱都經歷過,如今雖是賦閑,卻依舊是北洋系最后的臉面,只要他往這里一坐,馮玉祥就不敢亂說話,不敢亂搗亂,這堂上的氣氛,就穩了大半。
眾人重新落座,長桌兩旁,終于坐得滿滿當當。
終于,還是程潛先開了口,他清了清嗓子“總司令,今天大家來說討論歐洲的戰事的?”
少帥點點頭“聽說小胡子已經對西線開戰了”
他這話一出,像是捅開了馬蜂窩,堂內瞬間就熱鬧起來,原本凝重的氣氛,多了幾分嘈雜和焦躁。
唐生智皺著眉,率先接話,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是啊,現在消息太亂了。前天我聽說的消息,說是英法聯軍已經攻入德國本土了,德軍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可昨天又有消息傳過來,說荷蘭已經被德軍打下來了,女王都流亡英國了。這兩個消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實在是分不清。”
馮玉祥也忍不住開口了,“依我看,德國是打不過英法的。英國有著世界第一的海軍,法國那是世界第一的陸軍強國,二百多萬的部隊擺在前線,累死德國也是打不過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