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月1日料峭春寒
重慶,黃山官邸,云岫樓議事廳
議事廳里沒有多余的陳設,一張巨大的楠木長桌擺在正中,寥寥數人圍桌而坐,皆是國府的核心肱骨,人人面色沉肅。
南京先生端坐主位,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他半晌不語,不知在思考什么。
坐側首的,是外交部部長王寵惠,手里捏著厚厚一疊外交文電,眉頭緊鎖,率先打破了廳內的沉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無奈的沉緩“總裁,剛收到的歐洲急電,還是老樣子。德軍自去年九月吞并波蘭后,主力盡數西調,如今在德法、德比邊境集結的兵力,已逾一百二十萬,坦克兩千余輛,戰機一千八百架,齊格菲防線的工事一日強過一日,炮位密布,糧草囤積,磨刀霍霍,可西線的英法聯軍,依舊是按兵不動。”
南京先生終于動了動“什么按兵不動,不過是怯戰罷了。張伯倫也好,達拉第也罷,都是些懦夫。”
南京先生頓了頓,目光轉向身邊的軍政部長何應欽“敬之,歐戰的局勢如此,那英法兩國,對我們的態度,近來又有什么新的動靜?去年九月他們對德宣戰之初,倒是喊著要與我國結為盟友,要全力支援我國抗日,如今四個月過去,這些承諾,到底兌現了幾分?”
何應欽聞,面色不是很好看,接過話道“總裁,英法的態度是表面熱情,內里冷淡。去年九月英法對德宣戰的當日,英國駐華大使卡爾,法國駐華大使戈思默,就雙雙登門拜訪,辭懇切,說什么‘中英法同屬反法西斯陣營,唇齒相依,榮辱與共’,公開聲明承認我國的抗日戰爭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一部分,還說要與我國互通情報,協同對日,甚至承諾會加大對華的軍事與經濟援助,姿態擺得十足。”
“可這四個月來,我們盼來的,不過是一紙紙空文,一句句空話。”何應欽繼續說道“軍事援助方面,戰前英法還會偷偷賣給我們一些老舊的火炮、步槍、飛機零件,數量雖少,好歹聊勝于無。可自他們對德宣戰之后,所有軍售全部叫停,英國的軍工產能全供了歐洲前線,法國的兵工廠連本土的法軍都供不上,哪里還有多余的軍械給我們?別說火炮坦克,就連最基礎的步槍子彈、醫藥紗布,都斷了貨,之前談好的三批軍械,至今被扣在越南海防港,法國那邊以‘歐洲戰事吃緊,運力不足’為由,遲遲不肯放行。”
“經濟援助更是斷崖式縮水。”王寵惠接過話茬,翻開手里的外交文電,念出的數字“戰前英國給我們的低息貸款,還剩三成未到賬,如今直接凍結,說是要優先保障歐洲的軍費,法國的中法實業銀行貸款,直接暫停發放,連之前賒購的糧食、汽油,都要我們用硬通貨結算。更過分的是,這兩個國家,連最基本的貿易通道都在卡我們的脖子。”
廳內一片寂靜,在座的皆是明白人,心里都清楚,英法兩國的算盤,打得何其精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