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輪轉,暑氣蒸騰,南京和淞滬這邊剛平定沒多久,硝煙總算淡了些,轉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六號。
八月的上海灘,熱的正厲害,火辣辣的太陽烤著黃浦江的江面,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可這座城市,已經慢慢有了活氣。
淞滬大捷之后,街上還能看見些沒修好的斷墻殘壁,但再也不是之前那種一片焦土的樣子了。路邊的鋪子一家家重新開張,逃難的老百姓也陸續回來過日子,租界里的洋人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鼻孔朝天,就連街上巡邏的巡捕,腰桿都比以前挺得直了。只有江灣機場的停機坪上,整整齊齊的,風刮著旗子呼呼響,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跑道邊,車旁的東北軍衛兵站得筆直,一個個眼神沉穩。
少帥穿著一身合身的灰色中山裝。身邊是楊宇霆,老楊依舊是一身五星上將軍服,以及一根拐杖。
少帥左邊是唐生智,右邊是程潛。
這四個人,都是能撐得起華夏半壁江山的人,今天一起站在這機場,就為了接一個人,新任的上海市長,劉尚清。
從沈陽到上海,隔著幾千里路。劉尚清接到南京的急電之后,在沈陽那邊雷厲風行的交接工作,所有事都辦得滴水不漏,等這邊一切都妥當了,才坐飛機往南趕。少帥和楊宇霆心里都清楚,劉尚清這一來,上海的民生、經濟、跟租界洋人打交道這些事,就有了主心骨,這上海的爛攤子,總算能捋順了。
天邊傳來飛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架銀灰色的客機沖破云層,慢慢落了下來,跑道上的塵土被飛機的氣流卷得漫天飛,飛機的艙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打開。
舷梯放下來,第一個走下來的人,就是劉尚清。
一轉眼,他也快六十歲的人了,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發和胡子都有些花白,臉看著清瘦,可精神頭特別足,走路穩穩當當的,一點都看不出長途趕路的疲憊。
少帥先往前走了兩步,嘴角難得扯出一點笑,伸手握住劉尚清的手,沉聲說“尚清兄,一路辛苦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總司令親自來接我,我實在擔當不起。”劉尚清拱了拱手,態度謙和,卻不卑微“沈陽那邊的事太多,耽擱了幾天。”
楊宇霆也上前一步,跟劉尚清對視一笑,倆人都是東北的老相識,共事這么多年,不用多說客套話,只說了一句“我在這兒等你好久了。”就夠了。唐生智和程潛也先后過來跟劉尚清打招呼。
眾人正準備領著劉尚清上車,就看見飛機的艙門那里,又走下來一個人。
這人穿一身深色的西式西裝,個子挺拔,臉上帶著一路趕路的疲憊,眉頭擰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