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1日,重慶的暑氣正盛黃山官邸。
濃密的黃桷樹遮天蔽日,將灼熱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里。官邸的小會客廳中,一張紅木圓桌旁圍坐著國府的核心大員,空氣中彌漫著龍井的清香,在座眾人卻是表情各異。
圓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寧波小菜,南京先生身著藏青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他的目光落在桌中央的一份戰報上,那上面的“蘇州光復”“第十七師團全軍覆沒”“東北軍劍鋒直指淞滬”幾個大字,紅得刺眼。
何應欽坐在南京先生左手邊,他放下筷子,拿起象牙筷架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委員張,捷報啊!東北軍七十萬將士在楊宇霆指揮下,連克常熟、蘇州,柳川平助的殘部龜縮昆山,聽說連日軍的航母鳳翔號和加賀號都被東北空軍給炸沉了。”
坐在對面的孔祥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對于國府來說,未必是好消息吧?”
自從張楊二人串聯中常委大佬們,將孔祥熙到手的行政院院長給搶到了孫科那邊,孔家可謂是恨死了楊宇霆。
考試院院長戴季陶清癯的臉上露出一絲感慨“自甲午以來,我中華陸軍何曾有過如此銳氣?楊宇霆此人韜略不凡啊。”
孔祥熙冷哼一聲“傳賢兄,東北軍有七十萬人,南京天上飛的飛機上千架,有這樣的軍力,打什么仗打不贏?一人一口唾沫就把鬼子淹死了。”
宋子文眉頭微微蹙起,他看了一眼南京先生的臉色,緩緩開口“諸位所甚是,不過,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子文但說無妨。”南京先生抬眼,目光落在宋子文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宋子文身子微微前傾“委員張,如今江南戰局一片大好,東北軍連戰連捷,聲勢日隆。楊宇霆手握七十萬重兵,麾下諸將皆是能征善戰之輩,已然是江南戰場的絕對主力。可問題是,這支部隊,終究是東北軍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漣漪,把本來是遮羞布一樣的面子給捅破了,何應欽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干咳兩聲,沒有接話。
孔祥熙眼珠一轉,立刻附和道:“子文說得有道理!想當年,張漢卿擁兵關外,便是因為尾大不掉,才生出諸多事端。如今楊宇霆手握重兵,占據江南富庶之地,若收復南京、淞滬之后,他擁軍自重,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