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個小時后
臨時設立在南星橋的前沿指揮部里,幾盞馬燈掛在墻壁上,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墻上的作戰地圖。林虎正俯身看著地圖上錢塘江蜿蜒的江面。
羅耀桓站在一旁,手里捏著剛送來的戰報“司令,前沿清點完畢,112師團殘部除村次喜藏帶走了兩千余人去了江北,其余五千多兵力,大半是沒上過幾次戰場的新兵,全被扔在了江南。這些鬼子要么被殲,要么躲在民房和廢墟里瑟瑟發抖,已經沒了半點抵抗的心思。有幾個據點的鬼子,直接舉著白旗出來投降了。”
“只不過三十六個小時,一個所謂的鬼子師團就報銷了。”林虎冷笑道“放在十年前,我們東北軍面對一個鬼子聯隊都有些束手無策,打起來頗為艱難。”
劉雅樓推開掩蔽部的木門,帶著一身塵土走進來,锃亮的黑色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他臉上帶著幾分譏諷,將手里的望遠鏡往桌上一放“村次喜藏這老鬼子,跑得比兔子還快。他眼巴巴盼著江北108師團的濱本喜藏郎發兵支援,發電報發得手都軟了,可那濱本縮在江北大營里,連個斥候都沒派出來。我猜啊,濱本是怕咱們的炮火,更怕咱們抄了他的后路。村次眼看大勢已去,直接帶著司令部和嫡系部隊,搶了江邊的漁船和小火輪,慌慌張張渡江北逃,把那些新兵蛋子當成了棄子。”
林虎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傳令下去,”林虎的聲音沉穩有力,在掩蔽部里回蕩,“第一旅李天保、第二旅劉振,負責清剿江南殘敵,務必肅清每一處藏匿的鬼子,挨家挨戶排查,不能放過一個漏網之魚,同時安撫百姓,發放救濟糧,幫著老鄉們修繕房屋。第三旅韓先齊、第五旅黃永利、第八旅鄧華,即刻在江邊構筑登陸陣地,挖掘戰壕,搭建掩體,同時搜集船只,大到汽輪,小到漁船,都要登記造冊。朱瑞的炮旅,給我盯住江北108師團的陣地,但凡他們有半點異動,不管是調動兵力還是架設炮位,直接用炮火招呼!”
命令傳達下去,江邊頓時忙碌起來,喊叫聲、號子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激昂的戰歌。韓先齊的第三旅戰士們,扛著木板和沙袋,在江岸的灘涂上筑起了臨時的掩體,鐵鍬和洋鎬撞擊著地面,濺起一片片泥土。黃永力的部隊則分散開來,邱輝作挨家挨戶征集漁船,李作鵬帶著戰士們,手里拿著安民告示,臉上帶著笑容,和老鄉們耐心解釋。沿江的百姓聽說東北軍要渡江打鬼子,紛紛主動牽出藏在蘆葦蕩里的船,有的老鄉扛著自家的門板跑過來,要給戰士們修補船身,還有的老船工自告奮勇,捋著花白的胡子說“長官,我在錢塘江上撐了一輩子船,哪處有暗礁,哪處水流急,我門兒清,我給你們當向導!”
不到半天的時間,三百多條大小船只便集結在江邊,船帆林立,像一片白色的云,鋪滿了江面。戰士們背著武器,扛著彈藥箱,有序地登上船艇,祖卡火箭筒和噴火器被牢牢固定在船板上。韓先齊站在一艘最大的汽輪上,手里拿著望遠鏡,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江面的每一處角落。他身后,一面鮮艷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東北軍第四集團軍第三旅”的字樣。
就在這時,江北岸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炮聲,“轟隆――轟隆――”,幾發炮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劃破湛藍的天空,落在離江岸不遠的江面上,激起沖天的水花,渾濁的水柱高達數丈,落下的水珠打濕了戰士們的軍裝。
“司令,鬼子開炮了!”通訊兵快步跑來報告,手里的電報紙微微顫抖,“108師團的炮兵陣地開始射擊,看樣子是想阻攔我們渡江!他們的炮位大概在江北的玉皇山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