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撥幾日
江西南昌第二戰區司令部內
青磚灰瓦的院落里,幾株老樟樹的葉子蔫頭耷腦地垂著,偶爾有風吹過。
司令部正廳的門敞開著,衛立煌站在懸掛著巨型軍用地圖的墻壁前,憂心忡忡。他一身灰布軍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向華兄,我第十四集團軍的傷亡太大,吉安這樣下去,怕是淪陷在即了。”衛立煌沒有回頭,聲音沙啞,隨手將一份折疊的電報紙遞向身后。
張發奎不茍笑,認真的接過電報看了看“衛司令,我第八集團軍從淞滬退下來后,一直得不到國府的有力補充,目前也是人困馬乏,無力再戰。”
衛立煌看了看張發奎,知道這是他的托詞,于是說道“贛州一戰,磯谷廉介這第七軍倒是真下了血本。第10師團、107師團,還有獨立第17、18旅團和獨立第二旅團,足足七八萬人的兵力,步炮協同,還有飛機掩護,硬生生把咱們經營的防線撕開了口子。”
衛立煌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贛江的流向劃過,從贛州到吉安,再到南昌,一條清晰的進攻路線赫然在目。
“我第八集團軍在浙東休整了四個月,補充的新兵大多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還沒來得及練熟槍法,就被拉到了江西。滿打滿算,加上你第十四集團軍剩下的人馬,總共也才十多萬人。磯谷廉介可是帶著精銳來的,他既是第七軍軍長,又兼著第10師團師團長,這支部隊在華南橫行無忌。”
衛立煌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神情愈發沉郁。他走到案前,提起缺了口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是啊,磯谷廉介的第10師團號稱鋼軍。這次進攻江西,更是來勢洶洶。如今他們已經開始北上,吉安是南昌的南大門,一旦失守,南昌就成了前線,咱們連緩沖的余地都沒有了。”
他喝了口茶,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江西戰局糜爛到這個地步,咱們兩個集團軍加起來,兵力雖略占優勢,但老兵損耗太大,新兵戰斗力不足,武器裝備更是遠遜于日軍。他們有飛機大炮掩護,咱們的防空武器幾乎為零,重炮只剩寥寥幾門,彈藥還嚴重短缺。想要守住吉安,擋住他們北上的勢頭,難啊,難如登天。”
張發奎停下腳步,提議道“衛司令,現在不是硬撐的時候。武漢那邊是統帥部所在地,南京先生手里總該還有預備隊吧?能不能向武漢求援,讓他再調幾個軍過來?只要有援軍趕到,咱們就能在吉安組織起有效防御,哪怕是遲滯日軍的進攻速度也好,總比坐以待斃強!”
衛立煌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無奈與疲憊,他緩緩搖了搖頭,將杯中剩余的涼茶一飲而盡“求援?我已經連發三封加急電報給武漢了,每隔半天發一封,催得比誰都急。你以為我不想調援軍嗎?可武漢那邊的回復只有八個字:兵力吃緊,暫無援兵。據說南京先生要把長沙打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會戰,組織了一百一十萬人,如果還能有富裕的兵力支援我們?”
“江西如果淪陷,中原和東南半壁的聯絡就將被切斷。”張發奎說道“如果武漢不給援軍,我們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辦法不是沒有,只是。。。”衛立煌欲又止,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目光看向地圖的東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