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湖北漢口醫院內
唐式遵和潘文華,王瓚緒等人擠在病房里,劉湘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得像張陳年宣紙。這位在四川地界說一不二的軍閥,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呼吸間帶著濃重的藥味,卻依舊攥著唐式遵的手腕不肯松開。
“子晉”他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扯著肺管子“我劉湘這輩子,在四川搶過地盤,跟人打了半輩子內戰,外人罵我混蛋,我認。可如今日本人打進來了,淞滬要丟了,南京危在旦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滅亡”
他咳了幾聲,眼神渾濁的說道“我本來帶你們出川,是要去淞滬的,要讓全國看看我們川軍不是只會窩里斗!可我這身子。。。不爭氣啊。”
潘文華想勸他安心養病,卻被劉湘擺手打斷
“你們不用管我,”劉湘囑托道“子晉,你代理我的職位,帶著二十三集團軍去淞滬!我們四川人一定要沖在保家衛國的最前面!”
說到最后,劉湘的聲音弱了下去,頭歪在枕頭上,陷入了半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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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浙皖交界的曠野上。淞滬會戰的潰敗像一場無法遏制的洪災,幾十萬中國軍隊的潰兵如同潮水般向西奔逃,公路上、田野里,到處是丟棄的武器、散落的行李和疲憊不堪的士兵。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嘴里反復念叨著
“日軍打過來了”
“快往西跑”,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而就在這股潰退洪流中,一支部隊卻逆著人流,堅定地向東行進。他們穿著單薄的灰色軍裝,腳下是破舊的草鞋或布鞋,身上背著老舊的步槍,有的槍膛里甚至只剩三五發子彈。他們的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卻個個眼神堅毅,步伐沉穩,他們就是川軍!
自從鬼子從淞滬南北登陸開始大包抄以來,國軍向西潰退,鬼子開始了窮追猛打,華中方面軍兵分三路朝著南京挺進,上路是從無錫到常州再到鎮江,中路是長興到宜興再到溧水,最關鍵的下路就是繞著太湖南岸,從湖州到廣德,再到宣城,蕪湖。
而此時唐式遵懷揣著病榻前劉湘的囑托,帶著川軍主力二十三集團軍六萬多人,正好趕到戰場,卡在了廣德這里!
廣德一旦丟失,不光是南京的下半區防御幾乎變成真空,日軍更是可以通過廣德南下皖南地區,進攻那里的大批的國軍中央軍,這些都是被打殘的部隊在皖南休整,其中就包括十八軍,第四軍等等。
所以廣德的重要性一下子就凸顯了出來!
此時的廣德,已經成了一座孤城。縣長帶著官吏和部分百姓早已撤離,只剩下一些不愿離去的老人和孩子,還有前來布防的川軍。
唐式遵轉過身,看著身后的潘文華、王瓚緒等將領,聲音沉重而堅定“諸位,劉司令病重臥床,卻仍心系前線。他出川前說,川軍打內戰對不起百姓,如今抗日,就算拼光家底也要爭口氣。廣德是南京的東南門戶,守住廣德,就能為南京守軍爭取寶貴的準備時間。
現在,日軍十五師團和十七師團正向我們撲來,兵力是我們的數倍,裝備更是遠超我們。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川軍將士齊心協力,拼死抵抗,就一定能守住廣德,不辜負劉司令的囑托!”
145師師長饒國華站了出來,他身著整潔的軍裝,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堅定。“唐副總司令放心,我145師誓與廣德共存亡!泗安是廣德的前沿陣地,我將親率部隊駐守泗安,絕不讓日軍前進一步!”
146師師長劉雨卿也上前一步“我146師負責防守廣德側翼,一定守住公路要道,配合饒師長,夾擊日軍!”
將領們紛紛請戰。唐式遵點了點頭,下達命令“各部隊立即進入陣地!145師駐守泗安、界碑一線,構筑防線,146師部署在廣德城西公路兩側,設置伏擊陣地,獨立十三旅、十四旅堅守廣德城,作為最后的防線!記住,我們的任務是阻擊日軍,拖延時間,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