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先生沉默了,他重重地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上大場鎮周圍密密麻麻的敵方箭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良久,他才咬著牙說道“好!就按你們說的辦!給韓復榘發電,嚴厲申斥他臨陣退縮,致使大場失守,戰局惡化!命他即刻率部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調動!”
“是!”何應欽連忙應聲,轉身示意身旁的參謀官立刻擬電。
會議室里暫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南京先生沉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清楚,這道命令不過是權宜之計,韓復榘的罪責已經注定,但眼下,他們不得不先把精力放在失控的戰局上。
白崇禧再次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委員長,大場丟失的連鎖反應已經開始顯現了。陳誠剛發來急電,日軍占領大場后,立刻兵分兩路,一路直撲南翔,另一路已經切斷了滬寧鐵路。現在南翔的指揮中樞已經受到威脅,他請求是否要下令全線后撤。”
“后撤?”南京先生猛地抬頭,眼神復雜“一撤,上海市區就徹底丟了!那些還在市區堅守的部隊怎么辦?”
“不撤,就是被全殲。”白崇禧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現在滬太路已經被日軍完全控制,市區部隊的補給線徹底斷了。稅警總團、87師、88師還有36師的殘部,加起來不到兩萬人,而且彈藥、糧食、藥品都已經耗盡,連抬擔架的兵都沒有了。日軍已經開始對市區進行合圍,再不撤,他們就真的出不來了。”
南京先生看了看白崇禧,心情略微復雜,開戰之前,是自己強烈要求李宗仁把白崇禧派到南京國防委員會輔佐的,現在淞滬栽了那么大一個跟頭,在老對手白崇禧面前,南京先生著實感覺面皮發燙。
何應欽也嘆了口氣“陳誠在電報里說,87師師長王敬久親自帶隊突圍,三次沖擊日軍的包圍圈都沒能成功,部隊傷亡過半。88師的孫元良也是一樣,只能靠民眾從黃浦江送些物資進去,根本撐不了多久。”
“委員長,不能再猶豫了。”白崇禧語氣急切,“日軍的攻勢越來越猛,除了市區的部隊,左翼的第十九集團軍和右翼的第十集團軍也受到了日軍的牽制,根本無力增援。如果再不下令后撤,不僅市區的精銳會被全殲,整個淞滬戰場的國軍都可能被日軍分割包圍,到時候損失就不是一兩支部隊那么簡單了。”
南京先生緩緩走到窗邊,內心中的猶豫本色又開始發揮作用。他知道白崇禧和何應欽說得對,繼續堅守下去,只會是更大的犧牲,但要他放棄上海,放棄那些浴血奮戰的士兵,他又心有不甘,上海是國府唯一的國際化大城市,這一場戰斗更是舉世矚目,如今打成這樣,就好比日本人在全世界洋人面前,狠狠打了自己的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