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的曼谷濕熱空氣中彌漫著芒果的甜膩與焚香的濃郁
湄南河上的長尾船穿梭不息,載著貨物與乘客,在渾濁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波紋。
日本駐暹羅公使館的后花園里,一株巨大的雨樹撐開濃密的枝葉,投下斑駁的樹蔭。永田鐵山、山本五十六與近衛文磨三人圍坐在竹制的矮桌旁,面前擺著冰鎮的紅茶,再過半小時,鑾披汶?頌堪就會秘密來訪。
“近衛議長,鑾披汶此人野心勃勃,又極為多疑。我們拋出的誘餌,你確定足夠香甜嗎?”永田鐵山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他今天換上了簡單的西裝,刻意隱藏了軍人的身份,眼眸中的精明強悍卻是掩蓋不住。
近衛文磨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冰塊,作為五攝家近年來最優秀的子弟,他擁有著永田或者山本都不具備的天生優勢。
所謂五攝家是天皇身邊,僅次于皇族的最高等級的貴族,也就是,近衛家,鷹司家,九條家,二條家和一條家。他們五個家族傳承了超過六百余年,作為天皇最為親近的文官職位的關白,也就是實際意義上的舊日本的宰相的職位,就必須由五攝家擔當。雖然明治維新之后,天皇重新掌權,取消了關白的職位,但是對于五攝家和眾多大名,天皇還是予以成立貴族院,將他們納入了新的政治體制之中,而近衛文磨二十五歲襲爵公爵,成為了貴族院議員,33年的時候就擔任了貴族院的議長,他一向主張日本的政黨政治除了內耗之外,毫無作用,想要拯救日本,就必須成立了一個全部集權的組織,來行駛全部權力。
由于他是近衛家250年以來第一個由正妻生出的長子,備受五攝家的疼愛,而且他的母親還是前田家的女兒,所以他在官場上可謂順風順水,在整個日本政壇,只有他抨擊別人的份,沒有人敢和他對著干。
“永田君放心,我通過可靠渠道傳遞了消息,只提及我們可為泛泰帝國的宏偉藍圖提供決定性的幫助,并未透露具體內容。他畢生都在追求暹羅的復興與擴張,這個誘惑,他無法拒絕。至于他會不會單獨前來”近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對于這種級別的交易,他比我們更清楚,人多口雜的危險。他會來的,而且只會一個人來。”
坐在一旁的山本五十六始終沉默,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作為海軍航空本部長,他此次隨行的目的明確而堅定,為日本海軍的“南進戰略”尋找一個穩固的支點。若暹羅能成為基地,海軍便能徜徉在西太平洋中。
“誘餌是否香甜,取決于他的饑餓程度。”山本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沉穩與果決“鑾披汶渴望擺脫英法的束縛,建立一個泛泰帝國。我們要做的,是展示我們有能力幫他實現夢想,同時讓他明白,與我們合作,是他唯一的選擇。”
正說著,公使館的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行禮道“三位先生,鑾披汶?頌堪先生到了。”
三人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獨自走了進來,穿著筆挺的暹羅陸軍制服,他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看著園中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此人正是暹羅副總理兼陸軍大臣,鑾披汶?頌堪。他沒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