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那份計劃書,開始翻閱。房間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永田鐵山垂著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讓他如坐針氈。
不知過了多久,裕仁終于合上了計劃書。他的表情依舊難以捉摸,既沒有表現出贊許,也沒有直接否定“計劃的思路倒是有些新意。”他淡淡地說道“利用暹羅作為跳板,奪取東南亞的資源,避開滿洲的僵局。。想法不錯,但可行性呢?英法在那里經營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撼動的。還有美國,他們會坐視我們在南洋擴張嗎?”
“陛下英明。”永田鐵山連忙說道“關于這些問題,石原大佐在計劃中都有詳細的預判和應對措施。英法雖然在遠東有駐軍,但他們深陷歐洲經濟危機,國內矛盾重重,根本無力在遠東投入太多兵力。現在德國的小胡子屢屢在歐洲挑戰英法權威,英法在歐洲自顧不暇,他們在東南亞的駐軍不過是虛張聲勢。至于美國,他們國內孤立主義情緒濃厚,只要我們不直接攻擊他們的殖民地,不影響他們的貿易利益,他們只會口頭抗議,絕不會輕易與我們開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而且,暹羅的政局不穩,副總理鑾披汶?頌堪是個野心勃勃的軍人,他渴望借助外力恢復暹羅的榮光,奪取失去的領土。我們可以通過軍事援助、經濟合作等方式拉攏他,讓暹羅成為我們在中南半島的穩固基地。一旦控制了東南亞的資源,帝國的戰爭機器就能持續運轉,到時候就算美國想干預,也為時已晚。”
“永田卿。”裕仁天皇疑問道“那么中國該怎么辦?帝國要在朝鮮和東北繼續作戰,又要在上海和廈門等地蠶食中國的地盤,現在又要出兵東南亞,你不覺得帝國會在這種拉鋸當中疲于奔命嗎?”
永田鐵山解釋道“陛下,臣恰恰認為,這是帝國建造環西太平洋霸權的關鍵一步。帝國本土,朝鮮,上海,太彎,廈門,包括將來我們可以拿下中國的東南沿海,加上菲律賓等東南亞島嶼和中南半島,這是帝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的契機!”
“上次開會的時候,你們參謀部有個叫東條鷹機的,似乎有些本事。”裕仁對于永田鐵山的話不置可否,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他和這個石原莞爾相比,你覺得孰優孰劣?”
永田鐵山心中一動。東條鷹機最近確實在參謀部嶄露頭角,他以強硬的態度和狂熱的軍國主義思想贏得了不少少壯派軍官的支持,甚至有人私下稱他為“剃刀東條”,認為他能像剃刀一樣干脆利落地解決問題。天皇突然提起他,顯然是在拿他和石原莞爾做比較。
永田鐵山沉吟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說道“陛下,可曾聽聞《左傳》中趙氏父子的故事?”
裕仁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說說看。”
“是。”永田鐵山點頭道“戰國七雄中趙國的先祖,在晉國為正卿。父親趙衰輔佐晉文公成就霸業,兒子趙盾則延續父親的功績,繼續在晉國為正卿。當時的人們形容趙衰為人溫和寬厚,如冬日之陽,讓人感到溫暖舒適。趙盾則執法嚴厲,如夏日之陽,讓人敬畏。臣斗膽用此類比,石原莞爾宛如深秋連綿的細雨。他的戰略帶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算計,就像那冷雨,不大,卻綿密、陰冷,能一點點滲透衣物,鉆進骨頭縫里,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感到徹骨的寒意。他的計劃看似不緊不慢,卻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環環相扣,旨在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