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5月15日東京首相官邸
76歲的犬養毅手中拿著一張民生報表,目光停在“東京紡織廠倒閉數17家”那行字上,心力交瘁,他嗓子的癢意又冒了上來,咳了兩聲,視線轉向窗外,幾株晚櫻還剩零星花瓣,風一吹就落在青石路上。
“首相閣下,高橋先生、齋藤先生和芳澤先生都到了。”秘書森川守次站在門口輕聲說道“小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犬養毅把報表疊好塞進內袋,拿起桌上的牛皮筆記本“走吧,今天咱們把經濟的事聊透。”
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暖意先裹住了人。主管經濟的大藏相高橋是清正趴在桌上翻財政賬本,深藍色西裝,筆直挺立,內大臣齋藤實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里端著溫茶,新任外相芳澤謙吉剛收起與倫敦商會的往來信函,見犬養毅進來,三人同時起身。
“坐,都坐。”犬養毅走到主位坐下,把筆記本攤開“今天叫三位來,就是想避開雜音,好好琢磨怎么把經濟從泥坑里拉出來。全球性的經濟危機鬧了三年,百姓飯都快吃不上了,再不想辦法,內閣就是罪人。高橋君,你先說說,現在財政的底到底有多薄?”
高橋是清推了推眼鏡,把賬本挪到桌中央“去年財政赤字已經非常高了,又因為打了半年的仗,目前的赤字已經達到了明治維新以來的最高水平,今年的軍費預算又是被海軍和陸軍獅子大開口,海軍已經在叫囂著軍艦不夠,陸軍這邊一開口就是擴充二十個常備師團,讓陸軍的師團總數達到四十個。剩下的錢要養公務員、修鐵路、補救濟糧,根本不夠用。上周我去淺草寺附近轉了轉,路邊的失業者棚子比去年多了一倍,有的家庭連腌菜都買不起,只能喝白粥。”
高橋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更要命的是前段時間的美國制裁,已經讓國內的經濟雪上加霜,首相大人,請恕我直,今年將是帝國財政最關鍵的一年,如果我們能夠齊心協力的話,我有把握在五年的時間,將帝國的經濟拉出泥潭。”
齋藤實放下茶杯,接過話頭“大本營那邊自從停戰之后,內部的割裂就越來越嚴重了,陸軍說海軍最后時刻在旅順背信棄義,海軍說陸軍連累他們葬送了幾艘大型軍艦,雙方的青年軍官也斗爭不斷。”
犬養毅的手指輕輕敲著筆記本,眉頭擰得更緊“民生經濟是根本,民生亂了,國家就穩不了。芳澤君,美國那怎么樣?什么時候可以恢復雙方貿易。”
芳澤謙吉回答道“預計在六月,雙方全面恢復戰前的貿易水平。”
“首相閣下,”高橋是清忽然想起什么“無論什么政策都需要錢,要是軍費不減,根本挪不出資金。我初步算了下,軍費必須砍,哪怕只砍百分之十到二十,再從其他行政開支里擠一擠,就能湊夠了。”
犬養毅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堅定“軍費的事,我來跟軍部談。就說‘以民生穩后方,以后方支前線’,現在民生不穩,軍隊再強也沒用。他們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去軍部蹲守,直到他們點頭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