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秦的!”蘇珩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殘存的一點羞恥心,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混雜著極致恐懼和怨毒的光芒,聲音嘶啞的咆哮。
“你……你休想再利用我。士可殺,不可辱!”蘇珩梗脖子說:“有種你就給個痛快,殺了我!”
他梗著脖子,試圖做出硬氣的姿態,但那不斷篩糠般顫抖的身體和飄忽不定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虛怯。
“嘿!蘇大人這是皮癢了,想念咱老王的‘伺候’了?”王良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上前一步,故意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吧”直響。
他繞著桌子走了半圈,像打量獵物般地看著蘇珩:“看來,上次給您‘疏通筋骨’還沒到位,讓您忘了,該怎么跟咱們秦大人回話了。”
牛五更直接,他“哐當”一聲將一直拎在手里的一個木箱子放在地上打開,里面赫然是各式各樣形狀怪異、閃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刑具。
他撿起一把特制的、帶著細密倒齒的鐵錐,在手中熟練地把玩著,湊近蘇珩,惡聲惡氣地道:“跟這慫貨廢什么話?”
“大人,瞧他這慫樣,怕是忘了上回唱那‘隔江猶唱后庭花’是啥調門了!讓俺再給他通通‘竅’,保準他這回嗓子清亮,您說啥他寫啥!”
他身后的幾名親兵也適時興奮地向前逼近一步,人人臉上露出賤兮笑容,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后庭花”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潰了蘇珩最后的心防。
他清晰地記得那種難以啟齒的屈辱和鱔鰍鉆心的痛楚,那比任何鞭打都更摧毀人的意志。
他臉上的怨毒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不,不……我寫,我寫!求求你們……別……別那樣……我寫,我什么都寫!”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榻上跌下來,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踉踉蹌蹌,手腳并用地撲到桌邊,因為過度恐懼,坐下后,半趴在桌上。
他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好幾次才勉強抓穩那支筆,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秦猛冷漠地看著他這副丑態,上去就是一個蓋帽:“他娘的,給老子坐直了,手也不準抖。”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絕對的權威,一字一句地口述:“聽好了。這信,一封是寫給你蘇家如今在幽州家族長輩,報個平安,一封給崔文遠。
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花腸子,老老實實地寫。
巴蒂爾你也見過了,幽州官僚勾結韃子的事我也知曉。幽州官場這個破草臺班子必將被搗毀。
你要想保住你和你家眷的小命,你就得乖乖地配合,爭取戴罪立功,給家人一條好的出路。耍小心眼,冥頑不靈,別怪本將刀子鋒。”
“爹娘……”蘇珩聽到這番話,瞬間想到自己的妻兒老小。強制平復一下心情,握筆的手不抖了。
“寫家書,就說本將念在你是朝廷命官,并未過多為難。實則是強咽下這口氣,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目前一切安好,請家族勿要過度掛念,更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激化事端,對你不利。”
秦猛刻意停頓,讓蘇珩跟上書寫速度。
片刻后,他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意味深長:“換成奏報,在信中就說,秦猛此獠,剛愎自用,是崇尚武力的武夫,卻對朝廷忠心耿耿。以后可以在這個上面做文章。
‘無意’間提及,你在此地觀察所見。就說,此軍寨兵力……主要是飛虎衛趙將軍派來的外援支撐著。
本寨約摸一千之數,但八成是新近招募的烏合之眾,缺乏操練,甲胄陳舊不堪,士氣低落,不過是依仗地利茍延殘喘,實則外強中干,不足為慮。措辭要巧妙,像是你暗中觀察所得,偷偷告知,這個語氣以關切,明白嗎?”
“呃呃…”蘇珩哪敢有半分遲疑或篡改?畢竟邊上王良和牛五一個怪笑連連,一個兇相畢露。
秦猛說一句,蘇珩便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一句,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兩封信寫完,秦猛探頭看了一眼,板著臉搖頭:“不行不行,你這字跟雞爬似的,重新寫!”
“寫,寫好了!”王良上前擺好紙張。
“你要是寫不好,老子讓你在冰河上唱后庭花。”牛五依舊是那么兇殘,瞪著眼,亮出了鐵簽子。
窗外,風雪呼嘯聲中,隱約還能聽到后寨門方向傳來的、模糊的人聲喧嘩,那是家人重逢之喜。
而在這間陰暗的鋪屋內,只有軍漢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蘇珩因恐懼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他…他怕極了,早知道打死也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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