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雅瞥見這一幕,先是一愣,旋即走過來,擰眉責備地看向周淮序:
“你又欺負沈昭了。”
周淮序嗯了一聲。
沈昭的憤怒和失控,好像一根火燎子一樣燙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地落在周淮序心上,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這樣的一面,如果不是真的痛苦到不堪忍受,她那樣善良的人,又怎么會失去理智到做出剛才那樣的舉動。
空氣似乎逐漸變得稀薄,想象著沈昭內心的痛苦,周淮序感覺到有一只大手緊攥住自己的心臟。
裴雅聽見沈昭嘴里的幾句漂亮話,則是補了一句:“罵得挺好。”
周淮序不,抱著沈昭上樓。
周硯澤進來時,也正好聽見裴雅這句罵得好。
但更讓他無法忽視的,是地上堆滿的,已經打包好的大大小小的心理。
期待變成失落的不痛快感裹挾著周硯澤,他對正在收衣服的裴雅淡聲說道:
“這套房子在你的名下,你沒必要收拾行李,明天我會安排人把我的東西拿走。”
“繼續住在這里,我睡不好。”
裴雅淡淡回道。
周硯澤表情微僵。
裴雅以前對他也沒有什么好臉色,但以前,他總能從那些不滿的口吻里聽出她對他的在乎,可是現在,不過一張離婚證,他和她似乎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剛才外面來的人,是硯清嗎?”裴雅突然問道。
周硯澤:“嗯。”
“你是不是又不把他當回事了?”
周硯澤笑了下,“是啊,我一向如此,你不是最清楚么。”
裴雅埋頭認真疊著衣服,不咸不淡地說道:
“淮序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也和你離了婚,你其實有大把時間可以好好跟硯清說說話,這么多年,他都是一個人。”
周硯澤默了片刻。
良久,才在安靜到沉重的空氣里說:“我會的。”
……
這一晚,周烈回到那座偌大的莊園時,餐桌已經擺滿了看上去美味可口的飯菜,管家對他說,是周硯清一小時前打電話安排的。
只不過,這一晚,周烈沒有等到自己尊重敬愛的父親回來。
他在第二天,接到警方電話。
“是周硯清的兒子,周烈周先生嗎?”
“是。”
“今早江邊有漁民打撈起了一具尸體,疑似是你的父親周硯清,你方便來趟警局嗎?”
“……”
“周先生?”
……
周硯清死了。
死在那座寺廟山下,不遠處的江流里,江邊停著周硯清的黑色轎車,轎車車頭被撞得破爛不堪,就像被在江水里浸泡了一晚上的周硯清的尸體。
發腫發臭,丑陋不堪。
前來認領尸體的周烈,緊握著周硯清皺縮蒼白,永遠無法再動彈的手,安靜沉默地陪伴了周硯清許久。
周硯澤也是被聯系的家屬。
他和以往一樣,疏離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再也睜不開眼睛的弟弟,想起來的,只有前一晚周硯清對他說的那句:
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
還真的是最后一次。
周硯澤想。
他這個弟弟,真是說話算話,較真得可恨又可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