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事,她和他都只能從林頌琴留下的這些東西里窺探一二,媽媽這些年是怎么煎熬著過來的,周硯清又到底在想什么,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真正知道。
可是,唯一既定的事實是——
周淮序的哥哥,真真正正地失去了生命。
抬起的頭在周淮序的沉默里再度緩緩垂下,沈昭咬緊下唇,嘴巴里有淡淡血腥味滲出。
她一直不敢跟他提這件事,也是因為害怕,他會因此遠離自己。
她是林頌琴的女兒,所以她能理解和共情媽媽的掙扎和痛苦,也知道媽媽這些年為了彌補當初的一時惻隱之心犯下的錯,一直在盡可能地做很多很多好事情,對自己的那條命也早就不在乎。
但周淮序在那起綁架案里,他是受害者,目睹了自己哥哥的死,還背負了這么多年沉重的人生。
她又怎么開得了口。
不僅開不了口,她還瞞著他這么久,讓他千方百計地找她追她,還和她結婚。
她才是真正的大騙子。
沉默長久地彌散在偌大的家里。
習慣了當縮頭烏龜的沈昭,這一次卻忍受不了這樣的安靜,她猛地抬起頭,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對眼前一不發的男人說道:
“你如果接受不了這件事,想和我……”
她說不出分開,更說不出離婚兩個字。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甚至連話都沒說完,頓時又偃旗息鼓下去。
周淮序終于在她說這句話時垂下眼眸,方才還親吻過她的唇此刻看上去卻那樣薄涼。
沈昭心口狠狠一痛。
“我想和你什么?”
周淮序冷淡開口,手指輕而易舉捏住她下巴,迫她抬頭和他對視。
“和你離婚?”
離婚兩個字從周淮序嘴里說出來,沈昭眼眶幾乎是在一瞬間積聚起淚水。
只是聽他說這兩個字,心臟就已經疼得無以復加。
如果他真的要和她分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
周淮序幽深的黑眸里,倒映出沈昭痛苦的面龐,他手指微微用力,在她下頜捏住紅印,心里頓時來了氣,冷冷地說:
“我在你心里的信譽度就這么一點?因為這些陳年舊事,你就覺得我會和你分開?”
沈昭微怔。
只不過還沒等她說話,卻又聽周淮序道:“還是說,如果處境互換,你會放棄我。”
“我不會!”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周淮序:“那你又憑什么認為我會。”
沈昭怔怔看他,好半天才輕聲說道:“因為沒有如果,也沒有處境互換,你是真真正正地承受了這一切的人。”
周淮序唇角抬了下,眼底確實半分笑意沒有。
沈昭這會兒心都被揪緊,根本分辨不出他什么心思。
周淮序:“如果我真的說離婚,你就真的要走?”
沈昭:“……”
周淮序真是要被她氣死了,恨不能立刻把人扔到床上去,他冷哼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沈昭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走進房間,床上躺著周淮序的領帶,浴室水聲嘩啦啦地流淌著。
她想起他傷口還在結痂,要盡量避免碰水。
擔心的心情,到底還是戰勝了怕被冷臉的膽怯。
沈昭走過去敲了敲浴室門。
沒有人應聲,仍是只聽得見水流聲,沈昭蜷縮的手往下,落在門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