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渾身抽搐著想要往后縮。
一雙沾著灰塵的戰術靴重重踩在他滿是肥油的臉上。
畢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完好的右手緩緩接過手下遞來的一塊濕毛巾,優雅地擦了擦臉頰上沾染的一絲煙灰。
那眼神,看他如同看一坨垃圾。
“帶走。”
哪怕是一個多余的標點符號,她都懶得施舍給這個死人。
另一邊。
瑞利的邊境公路上。
后視鏡里,那座彌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別墅正在飛速倒退,最終被蜿蜒的山路徹底吞噬。
并沒有上演什么生死時速的追逐戲碼。
這輛掛著本地牌照的豪華轎車開得很穩,隔絕了窗外呼嘯的風聲,也隔絕了江湖的腥風血雨。
許哲手臂已經檢查了,只是擦傷,并沒有什么大事,養幾天就好。
此時,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向身側。
年婉君正緊緊抓著他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顯然還沒從之前的緊張對峙中完全緩過神來。
他不參與最后的收割,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畢敏那個瘋女人雖然手段狠辣,但信守承諾。
許哲明確表示不想讓這種臟事沾身,不想讓家里的老人孩子在這因果里打轉,她便大方地揮手放行,甚至派了專車護送。
“別怕,一切都結束了。”
“等我們到了機場登機,就好了。”
許哲反手將妻子的柔荑包裹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年婉君長出了一口氣,那雙原本有些驚惶的眸子逐漸恢復了清明,她把頭靠在丈夫寬厚的肩膀上,聲音還有些發飄。
“我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從中州到瑞利,這一路像是把幾輩子的驚心動魄都走完了。
這一路,兩人再無多話。
直到飛機落地中州,熟悉的濕潤空氣撲面而來,那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才重新回到了身體里。
中州別墅區,燈火通明。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溫馨的暖黃色燈光混合著飯菜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兩人身上殘留的邊境寒意。
客廳里電視開著,熒幕上正放著那是孩子們最愛的動畫片《海底總動員》,色彩斑斕的小丑魚在深藍海水中穿梭。
沙發上,年大海手里正剝著橘子,動作笨拙卻細致地喂給龍鳳胎外孫外孫女。
孫曉茹還是那樣溫婉,正拿著毛巾給吃水果的孫子孫女擦嘴。
林媽在一旁笑呵呵地收拾著茶幾……
這就是人間煙火。
這就是他許哲兩世為人拼死守護的底線。
“我們回來了!”
“爸爸!媽媽!你們終于回來了!”
兩個小糯米團子耳朵最尖,聽見門口的動靜,立刻像兩顆發射的小炮彈一樣從地毯上彈了起來。
許婉禾跑得辮子亂飛,許君宸雖然平日里裝得像個小大人,這會兒也紅了眼眶,撒開腳丫子就往這邊沖。
“哎喲!慢點慢點,別摔著!”
許哲大笑著蹲下身,一把將撲過來的兒子女兒同時攬進懷里,那沉甸甸的分量撞得他胸口生疼,卻又甜得發膩。
他在瑞利面對槍林彈雨沒抖,但這會兒抱著孩子,手卻微微有些發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