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師拿著病歷夾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掃了一眼床上哼哼唧唧的年大川,語氣職業而冷淡。
“年大川,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做術前檢查,后天手術。”
原本還在咒罵年大川無情的年大江愣住了,嘴里嚼爛的蘋果泥差點噴出來。
“手術?大夫您搞錯了吧?我們沒交錢啊。”
“剛剛財務科通知,五十萬的預交款已經到賬了,指定給年大川用的。”
醫生翻了翻眼皮,合上病歷夾,“不過我丑話在前面,患者是食管癌中晚期,癌細胞已經有擴散跡象,這手術雖然能做,但五年生存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就算下了手術臺,后續的放化療也是個無底洞,人財兩空的風險很大,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說完,轉身出門去下一個病房,只留下滿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年大川原本灰敗的眼珠子里突然涌出一股生氣。
他顫抖著抓住滿是污垢的被單,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
“是二哥……還是二哥……他給了,他給錢了!”
淚水順著他深陷的眼窩子往下淌。
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那可是五十萬啊,年大海竟然真的拿出來了。
年大江坐在小馬扎上,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變為一種詭異的貪婪。
他把手里的蘋果核往地上一扔,猛地湊到床邊,壓低了聲音。
“老二,你先別急著感動,剛才醫生的話你沒聽見?中晚期!治愈率不到兩成!”
“那……那也要治啊,有錢了為什么不治?”
年大川瞪大了眼。
“你糊涂啊!”
年大江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五十萬!剛才大夫都說了,搞不好就是人財兩空。”
“你想想,你要是死在手術臺上,或者過兩年還是死了,這錢不就全白送給醫院了嗎?那是燒錢啊!”
年大川怔怔地看著二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你……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不治了。”
年大江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露出一抹算計的光,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咱現在去把這錢退出來,你想想,五十萬,咱們兩家平分,一家二十五萬!這錢夠給咱家那幾個小的在中州買套大房子了!”
“你反正也沒幾年活頭了,要是能用這條命給孩子們換來一輩子的富貴,這買賣多劃算?”
“年大江!”
年大川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撐起身子,原本枯黃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是人嗎?我都快死了,你不讓我治病,你想拿我的救命錢去買房?”
“我是為你著想!我是為了咱老年家的香火!”
年大江不僅不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站起來,指著年大川的鼻子。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你就算把這五十萬花光了,能多活十年?二十年?”
“就算讓你活二十年,你能掙回這五十萬嗎?你就是個累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