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峰咽了口唾沫,深深看了許哲一眼,掏出鑰匙打開了側門。
堂屋內,光線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卻掩蓋不住那股壓抑的氣氛。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端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里的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
他穿著一身對襟唐裝,雖然滿臉怒容,但那一身正氣怎么看都不像是害人的庸醫。
聽到腳步聲,顧老先生眼皮一抬,看到顧峰進來,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還有臉回來?跟你那手術刀過一輩子去吧!”
顧峰無奈地叫了一聲爸,剛想解釋,許哲已經搶先一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禮。
“顧老先生,久仰大名,晚輩許哲,從小就對咱們華夏中醫仰慕已久!”
“我早就聽說您一副回陽湯有起死回生之效,今天一見,您這精氣神,果然是大家風范。”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馬屁拍得正是地方。
顧老先生手里的核桃停了,臉色稍緩,瞥了許哲一眼。
“哼,現在的年輕人,懂什么中醫?都去信那個洋人的西醫,把老祖宗的東西當垃圾扔!”
“那是他們眼瞎。”
許哲義憤填膺,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誠懇。
“西醫治標,中醫治本,西醫是術,中醫是道!”
“就像這屋里的藥香,那沉淀的是幾千年的智慧,哪是幾片化學藥片能比的?我這次來,就是看不慣那幫無賴往咱們國粹頭上扣屎盆子!”
幾句話,把倔老頭哄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顧老先生一拍大腿,像是終于找到了知音,滿肚子的委屈像洪水決堤一樣倒了出來。
“小伙子是個明白人!你說說,那個病人送來的時候都已經肝癌晚期了,腹水鼓得像個孕婦,他早不來找我看,現在除了回家準備后事,我還能咋救?”
“我也是看他疼得可憐,開了幾服藥幫他止疼順氣,喝完藥,人明明舒服多了,還能下地走兩步!”
顧老先生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門外。
“結果前天晚上突發心梗走了,這幫畜生抬著棺材就來了,非說是我藥里有毒,把人毒死的,開口就要五百萬!”
“五百萬啊!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也不值這個錢!”
顧峰在一旁嘆了口氣,給許哲倒了杯茶,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
“家屬一口咬定是中藥中毒,現在那個家屬的大兒子是個混社會的,天天帶人來鬧,巡捕來了也就是調解,畢竟沒動手,人一走他們又來。”
“爸,我說真的,這醫館關了算了,這錢,咱們象征性少賠一點兒……”
“放屁!”
顧老先生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了一桌子。
“我顧守仁行醫一輩子,清清白白!賠錢就是認罪!就是承認中醫害人!我死也不給!”
顧老先生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盤了一輩子核桃的手指著兒子的鼻子,氣得發抖。
“我看你就是看不起老子我,也認為那個人死跟我有關!”
“我當年就不該送你出國學什么西醫,你個西醫有什么了不起?進門就是掛號費、檢查費、住院費,一套下來好幾萬,要把老百姓的血吸干!”
“我這幾服藥才多少錢?幾十塊!那是救命的良心藥!”
“你不認可我,我也不想管你,你走!”
顧峰也是壓抑太久,此刻被父親一激,那些關于科學與傳統的矛盾瞬間爆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