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海頭也沒抬,粗糲的嗓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給倆小家伙做的磨牙棒,我專門去市場買的花椒木,結實,不生蟲,還帶點兒清香味兒。”
他舉起一根打磨好的,在許哲面前晃了晃。
“這倆小東西,六個多月了,牙床癢得不行,逮著什么啃什么,自己的小腳丫子都快啃禿嚕皮了。”
許哲看著那根光滑圓潤,甚至在邊角都處理得毫無棱角的小木棍,心中一股暖流淌過。
這個暴躁的男人,正用他自己最質樸的方式,表達著對第三代的愛。
“辛苦您了,岳父。”
“辛苦啥,閑著也是閑著。”
年大海擺了擺手,繼續埋頭干活。
許哲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布滿老繭的手,忽然開口。
“您天天在家里待著,也不嫌悶?除了買菜就沒見您出過門,再這么下去,人都要憋出毛病了。”
重活一世,他不僅要彌補對母親姐姐的虧欠,對年家的虧欠,同樣壓在他心頭。
他希望身邊每一個人,都能活得舒心。
“想不想出去釣魚?換換心情。”
年大海打磨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動。
“釣魚?去哪兒釣?你會?”
許哲笑了。
“嗯,郊區那邊我剛弄了個小院子,帶了個兩三畝的野塘,里面的魚挺多,保證您能過足癮。”
上輩子沒發跡,還窮困潦倒時,釣魚是他為數不多能負擔得起的消遣。
一根竿,一盒蚯蚓,就能在河邊坐上一天,圖個清靜。
年大海沉默了,眼神瞟向嬰兒房的方向。
外孫外孫女固然可愛,可整天圍著孩子轉,他也確實有些喘不過氣。
出去透透風,好像也不錯。
半晌,他才悶悶地吐出幾個字。
“行,那就去試試,要是能釣上兩條,晚上讓你媽給你們娘倆燉鍋魚湯喝。”
“一為定。”
許哲心中一喜,“那您先把這磨牙棒弄完,我去趟漁具店,給您置辦一套像樣的家伙事兒。”
說完,他便起身出了門。
00年的漁具店,可沒有后世那些琳瑯滿目的碳素竿、競技竿。
貨架上擺著的,大多是分量沉、手感粗的玻璃鋼魚竿,好一點的,也不過是做工更精細些罷了。
這種竿子韌性一般,碰上個三十斤往上的大青魚或者大草魚,十有八九就是拔河的下場,最后多半是斷竿跑魚,留下一聲嘆息。
不過許哲心里有數。
康養院那個塘子,幾個月前還是一片野沼澤,能有什么水中巨物?
有個十幾二十斤的魚就算頂天了。
買一套質量最好的玻璃鋼竿,足夠他那老岳父過足手癮了。
許哲提著嶄新的漁具回到別墅時,年大海正將兩根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磨牙棒遞給保姆林媽。
“用開水燙幾遍,晾干了再給孩子。”
他粗聲粗氣地叮囑,眼神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林媽笑著接過,連聲應好。
年大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轉頭,看見許哲和他手里的兩套家伙事。
“這就弄回來了?動作還挺快。”
“您都發話了,我能不快嗎?”
許哲將其中一套遞過去,那是一根深藍色的玻璃鋼長竿,手感厚重,正適合年大海這種習慣了干力氣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