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知過了多久,林梅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
她渾濁的目光在天花板上聚焦了許久,才慢慢轉向床邊。
當她看清孫曉茹那張布滿淚痕的臉時,干裂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淚瞬間決堤。
“曉……曉茹……”
“媽!”
孫曉茹再也忍不住,一聲壓抑了二十五年的呼喚脫口而出。
她俯下身,將臉埋在母親的被子上,哭得渾身顫抖,“媽!我對不起你!我不孝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梅用盡力氣抬起手,顫巍巍地落在女兒的頭上,輕輕撫摸著。
母女倆抱頭痛哭,二十五年的隔閡與怨憤,在這一刻盡數消融在淚水里。
哭了許久,林梅的情緒才平復下來,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許丹、許哲和年婉君。
“這……這幾個是……”
孫曉茹連忙擦干眼淚,拉著孩子們上前。
“媽,這是您外孫女許丹,這是外孫許哲,還有……您外孫媳婦,婉君。”
林梅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挨個打量著眼前這幾個出挑的孩子,尤其是看到年婉君那微隆的小腹時,灰敗的臉上綻放出從未有過的光彩。
“好!好啊!我……我老婆子快要做曾外婆了!”
她激動地笑了起來,眼淚卻又止不住地往下掉,“老頭子要是醒了,知道咱們家有后了,肯定什么病都好了!”
病房的溫馨氣氛并未持續太久。
孫兵和林梅的傷勢注定了他們必須長期住院,孫玉蘭也需要留院觀察。
夜色漸深,醫院走廊里只剩下腳步聲和偶爾的呻吟。
孫曉剛熬紅了雙眼,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曉茹,你帶孩子們去招待所,這里有我。”
孫曉茹剛與母親重逢,哪里肯走。
她緊緊攥著母親的手,倔強地搖頭,“哥,我留下,我得守著媽。”
“我也不走!”
許丹立刻站了出來,小臉繃得緊緊的,“萬一那幫混蛋再來怎么辦?我留下來保護外公外婆!”
“胡鬧!”
孫曉剛難得地沉下臉,目光掃過許丹,又落在年婉君微隆的小腹上,語氣變得不容商榷。
“婉君懷著孩子,金貴得很,怎么能在醫院熬夜?丹丹你一個女孩子家也得休息!這是我們大人的事,聽話,都跟小哲走!”
許哲看出了舅舅的堅決,也明白他的苦心。
他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姐姐的肩膀,又對母親溫安撫。
“媽,舅舅說得對,你們先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氣,這里交給我們,天亮就來換班。”
他話語里的沉穩和擔當,讓孫曉剛緊繃的心弦松動了幾分。
最終,許丹和年婉君還是被許哲半拉半拽地帶離了病房。
至于孫曉茹,她要盡孝,許哲也攔不住。
……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病房時,許哲已經帶著年婉君和許丹回來了。
他手上提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和小米粥,將熬了一夜、滿臉疲憊的孫曉剛和孫曉茹替換了下來。
外公孫兵已經醒了。
這位沉默寡的老人,昨天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此刻卻靠在床頭,目光炯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