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國被免除官職一事有蹊蹺!
圣旨已宣讀完,那卷黃綾被隨意丟在案上,上面“罷免一切官職,即日鎖拿進京候審”的字句,冰冷刺目。
真正的旨意,其實只是罷官,送回京“問詢”。
然而,京城崔家從中作梗,買通宣敕官趙全,董家余孽董謙更是沒安好心,才有此劫難。
他們也怕這北方邊軍插手,欽差隊伍動作極快,幾乎是驅趕著將林安國父女塞入簡陋的囚車。
百余人的隊伍——大半是神情精悍、透著京城驕橫之氣的皇城禁軍,便匆匆離開郡守府,出城南去。
馬蹄紛沓,車輪軋軋,竟有幾分倉皇逃離的意味。
趙全坐在馬車里,不時掀簾回望越來越遠的青陽城墻,手心滲出冷汗。
他得了崔家天大的好處,也深知此地邊軍彪悍,更怕夜長夢多,那姓秦的殺神得到消息追來。
囚車顛簸,駛入了北平郡地界。
離了燕北郡,趙全和董謙似乎松了口氣,速度稍緩,但囚車中的屈辱與痛苦卻分毫未減。
粗木打造的牢籠狹小骯臟,林安國戴著枷鎖,發髻凌亂,官袍沾滿塵土,往日的儒雅威儀蕩然無存。
林婉兒蜷縮在另一輛囚車角落,看著父親狼狽的模樣,心如刀絞。
前程未卜,京城等待他們的,是崔家更殘酷的羅網,或許還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教坊司”……
念及此,女孩又想到與秦猛從此天人永隔,兩行清淚終于忍不住滾落,在滿是灰塵的臉頰上沖出兩道痕跡。
董謙縱馬靠近囚車,看著林安國的慘狀,積壓已久的怨恨與扭曲的快意涌上心頭。
他勒住馬,俯下身,幾乎是對著林安國的耳朵,用只有附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卻又帶著得意道:“林郡守,林大人!
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沒了韓大帥那老匹夫撐腰,你就是條沒了主的瘸狗!
當初伙同邊軍,將我董家連根拔起時,可想過報應來得這么快?哈哈哈!”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放心,京城崔家已備好大禮等你。至于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兒……”
他淫邪的目光瞟向林婉兒,“教坊司里,正好缺這等清倌人,定能賣個好價錢!
還有那秦猛,區區一介邊軍匹夫,真以為能翻天?遲早,我要將他扒皮抽筋,祭我董家滿門!”
“董謙!你這畜生!禍不及妻兒,朝廷法度,士林規矩,你們都忘了嗎?”林安國氣得渾身發抖,手腳枷鎖鐵鏈哐當作響,目眥欲裂。
“規矩?哈哈哈!”董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馬上前仰后合,“林安國啊林安國,你讀圣賢書讀傻了吧?
這世道,誰拳頭大,誰手里有刀把子印把子,誰就是規矩!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等你成了階下囚,你女兒成了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看誰還跟你講規矩?”
他狂笑不止,扭曲的面容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然而,他笑聲未落——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道路兩側的山林中爆起!
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蜂群,劈頭蓋臉攢射進行進中的欽差隊伍!
“噗嗤!”“啊——!”
箭鏃入肉的悶響、戰馬的驚嘶、禁軍猝不及防的慘叫瞬間打破了山道的寂靜。
隊伍大亂,人仰馬翻。
趙全的馬車被幾支箭狠狠釘在車廂上,嚇得他官帽歪斜,連滾爬爬摔出馬車,躲在車輪后尖聲嘶叫:“敵襲!有敵襲!護駕!快護駕!”
董謙的笑聲戛然而止,一支狼牙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抹血皮,嚇得他魂飛魄散,險些栽下馬。
緊接著,左肩劇痛,已被一箭射穿!
他慘嚎一聲,捂住傷口,鮮血瞬間染紅官袍。但他到底比趙全多了幾分兇悍,也看清了來襲者。
——雖然蒙著面,但那制式的精良鐵甲,沖鋒時森然有序的陣型,還有那奔騰如雷的馬蹄聲……
是邊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