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的馬匹得到包扎,而死去的戰馬,則被迅速送往屠宰場,未來幾日,寨中或能飄起肉香。
一些婦人燒好了熱水,煮好了布條,在軍醫局、醫護營的指導下,幫忙照料傷勢不重的己方傷員,低語安慰聲中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一切忙碌,一切聲響,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大勝之后的蓬勃生氣,與北岸那片死寂壓抑、如同鐵砧般的軍營,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突然——
嗚——嗚——嗚——
烽燧堡方向,號角聲震天炸響!
瞭望塔上,哨兵一手持號,一手指向北方草原,朝下嘶聲大喊:“隊長!韃子,韃子來了!
——好多!密密麻麻,看不到頭!”
烽燧堡墻上,二十余名守軍撲上垛口,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遠方原本青綠的草原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浮現,隨即越來越粗、越來越近。
隆隆馬蹄聲如悶雷滾地,黑壓壓的契丹騎兵如潮水般漫過原野,長矛如林,旗幡如云,直朝老鴉口渡口方向壓來。
那陣勢,真如烏云摧城,殺氣沖霄。
然而,秦猛早有布置,他早就防止對方要強渡。
契丹軍尚未逼近河岸,左右兩側河面上殺聲驟起!
劉猛、阮三各率數十戰船自蘆葦蕩中疾馳而出,船上滿載水師將士與登船助戰的魯真、王善所部。
各隊于甲板列陣,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倚舷而立,弓已半開,床子弩就位,箭鏃寒光凜凜。
“殺——!”
喝聲震波,驚起河鳥亂飛。
陸上,常勇、周揚各率騎兵自老鴉口兩側林間馳出,于渡口前方迅速列陣,弩機上弦,長槍前指,沉默如山,分明是一副“早已在此等候”的姿態。
水陸齊出,聲勢浩大,竟將契丹軍洶涌而來的氣勢硬生生抵住。
北岸,蕭鐵鷹得報,臉色陰沉如鐵,率親衛馳至河畔高地,向南望去。
只見拒馬河南岸軍容嚴整,戰船巡弋,殺聲震天,哪里像是經歷一夜苦戰、人馬疲憊之師?
此時,一支船隊從南岸駛來,一艘樓船直至北岸附近。
船頭立著一人,一身玄黑重甲,紅纓盔,按刀而立,正是秦猛。左右牛五等親衛如鐵塔環衛。
樓船在河心停住,秦猛朝北岸揚起手,竟用流利的契丹語高聲道:“蕭酋帥,咱們又見面了!”
蕭鐵鷹瞳孔一縮,驅馬往前數步,沉聲喝問。
“你就是秦猛?”
“不錯,”秦猛聲如金鐵,遠遠傳來,“正是在下,大周安北將軍、鐵血城寨知寨,秦猛秦鎮卿。”
他不等蕭鐵鷹接話,繼續朗聲道:
“蕭鐵鷹,幾年前你破小南河堡,屠我百姓,我父秦武斷后戰死——此仇不共戴天。去年給你的迎頭痛擊,昨夜絞殺三路兵馬,便是回敬。
今日你率軍再來,無非是要徹底踏平我南岸軍寨。”
他抬手一劃身后軍陣:“枯水期渡口就這幾處,我早已備好手段等你。你若覺得能無聲過河,若覺得我軍疲乏,傷亡慘重,若自信能滅掉我秦猛,無論白日黑夜,盡管來攻便是!”
說罷,他聲音陡然一寒,字字如鑿:
“若不敢,就滾回北岸,等到寒冬河凍,你我再決生死——只是到那時,不知你契丹軍中,還剩多少兒郎,有膽量能站在我火炮之前!”
話音一落,秦猛再不啰嗦,揮手厲喝:“收兵!”
南岸水陸兵馬聞令即動,戰船調頭,騎兵后撤,動作整齊迅捷,不過片刻,方才肅殺陣列竟撤得干干凈凈,只留河面上幾支巡邏船緩緩游弋。
那姿態,分明是“我已擺明車馬,有膽便來”。
蕭鐵鷹身后眾將怒不可遏,數人拍馬請戰:“大帥!南蠻如此囂張我軍即刻強渡,必將他……”
“閉嘴!”蕭鐵鷹暴喝打斷,死死盯著南岸看似松懈、實則殺機暗伏的河防,臉色變幻不定。
秦猛越是如此“坦然”,他越是覺得不對勁,很想下令強行渡河,可卻又猶豫不決,心生疑懼
——昨夜三路騎兵皆沒,潰敗的非常徹底,此人用兵詭詐狠辣,準備充分,豈會真留破綻?
這分明是誘我急攻,半渡而擊!
“傳令——”蕭鐵鷹又想到去年冬季,小瞧對手而慘敗。思索再三一咬牙,一字一句道:
“全軍后撤十里,再作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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