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聽出父親語氣中的松動,心中微喜,乖巧地應了一聲:“哦,那爹爹也早點安歇。”
她替父親整理了下床鋪,這才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林安國獨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燈火,眉頭微蹙。
女兒的堅持,秦猛的崛起,幽州方面的覬覦,邊塞的危局……
種種思緒交織,讓這個夜晚注定難以平靜。
而林婉兒回到自己房間,想著父親未曾嚴厲斥責,心中也升起一絲希望。
或許,事情并非全無轉機。
這次父女間的夜話,雖仍有隔閡,卻在邊塞的寒夜里,透出了一絲溫情與理解的可能。
官署后院,燭火搖曳,將秦猛的身影投在墻壁上。
陳月娘為他卸下甲胄。
隨后,陳月娘端來一碗溫熱的醒酒湯,眼中帶著幾分試探,柔聲說道:“官人,如今朝廷圣旨已下,你已是手握重兵的邊將了。
林郡守此刻就在寨中,不如趁此機會,請王老爺子出面,向他提一提你與婉兒妹妹的親事,如何?”
“咳咳……”秦猛正喝著醒酒湯,聞險些嗆住,用手帕擦了擦嘴,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萬萬不可!”
“其一,邊境未穩,北虜虎視眈眈,我哪有心思想這些兒女情長?
其二,你又不是不知林大人古板性子,越是主動去提,他怕是越覺得我們有所圖謀,反彈更甚。
他那般看重門第清譽,豈會輕易答應讓嫡女與人做小?”
陳月娘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抬頭道:“官人,若是你將正妻之位讓與婉兒妹妹又何妨?
反正妾身本是鄉野出身,能陪伴官人左右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名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絲苦澀與決絕。
“胡鬧!”秦猛不等她說完,便將她拉入懷中:“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你陳月娘是我秦猛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是鐵打的事實,任誰也不能更改!
你同意,我卻第一個不答應!
即便你我二人昏了頭應下,王老爺子、李叔、大壯叔、富貴哥、李山、王鐵柱、龐仁他們,也絕不會同意!”
“啊?他們為何不同意?”陳月娘依偎在他懷中,滿臉錯愕。
她只慮及秦猛與林家,林婉兒嫁入秦家必是秦猛仕途的助力,卻未想到這些,也不明白其中緣由。
“這又是為何?”陳月娘不懂就問!
“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秦猛嘆道,“月娘,你是王老爺子看著長大的。
在這鐵血軍寨,在老兄弟心里,你便是他們的半個女兒、妹子,是最堅實的后盾。
我秦猛的結發妻子,你這‘將軍夫人’之位,早已不僅僅是你我的家事,更關乎軍心安穩和這一大攤子人的認同。
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這……”陳月娘似懂非懂,但隱約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便是官人曾說過的,權力場中盤根錯節的派系與人情么?”
“哎,正是此理。”秦猛嘆道:“你我已是局中人,牽一發而動全身啊!”
他手臂收緊,將懷中人兒摟得更實,下頜抵著妻子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月娘,當年我秦猛還是個遭人白眼的‘傻子’時,是你不離不棄,悉心照料我,撐起了這個家,這份情義,重于泰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今秦某人得以上位,若因此生出他念,行寵妾滅妻、拋棄糟糠的勾當,與禽獸何異?
你且記住,這正妻名分是你應得的,不僅關乎情義,更關乎我做人的底線。
以后無論何時,莫要再胡思亂想,平白惹自己煩惱憂心。”
陳月娘依偎在他胸膛上,聽著丈夫的心跳,感受著話語間的珍視與擔當,壓在心頭的最后一絲不安與酸楚也煙消云散。
她重重地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眼眶泛紅,攬住丈夫腰身,將臉頰埋進他的衣襟里,只覺得安心與暖融。
外間風雨再大,她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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