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節的熱鬧早已散去,幽州大小官吏已結束假期,奔波于各自崗位。
風雪中,街邊商鋪開了門,車馬行人步履匆匆,為這銀裝素裹的城池注入幾分生氣。
城北,邊防帥司府!
與城中的些許市井氣息相比,帥司衙門更顯肅殺。
風雪天,左右軍營殺聲四起,崗哨依舊挺立,披甲衛士呵出的白氣凝霜。
大周北疆邊防的經略司(帥司)一律駐于本州“首城”,這些州城城墻高厚,屯兵數萬,倉廩、兵器、驛道俱全,既便于調集糧草,也遠離敵境數百里,保指揮機關不被突襲。
前沿節點——“將司、寨、堡”,組成邊防梯隊。
大周建國至今,素來崇文抑武,帥臣幾乎都是文臣擔任,外行領導內行,那能有好嗎?
此刻,帥司正堂之內,幽州邊防帥司最高統帥吳振,正襟危坐,眉頭緊鎖審閱奏報。
奏報正是由鐵血軍寨以快馬送來,封皮上還帶著濕冷氣息。
展開一看,通篇皆是訴苦之:
先是闡明軍寨升格至今不足兩月,百廢待興;
接著說存糧見底、營房稀缺,最關鍵是人口不足,導致大片荒地無人開墾。
筆鋒一轉,又提到開春化凍后,邊寨還需按制修繕蘆葦堡,以期鞏固防線……
最后,請求帥司調撥錢糧、建材、農具乃至流徙人口,以解燃眉之急。
奏報末尾,赫然是鐵血軍寨秦猛蓋印,以及飛虎衛趙將軍的親筆簽名與鮮紅將司大印,文中看似不經意提了一句:
“……然寨小力微,又逢幽州刺史府委派監鎮官刁難,諸事繁雜,恐應對不周,有負帥司重托。”
信件自年前開始,已是第四封了。
吳振初接第一封時,確實大驚失色。
他根本不記得簽署過往鐵血軍寨委派監鎮官的公文。
徹查后,真相令他勃然大怒:
竟是帥司內部幾個官吏,暗中收受幽州官僚好處,瞞著大帥,擅自簽發升格公文,并“依例”同意委派監鎮官。
這是被人當槍使,替人背了黑鍋惹來事端。
可吳振礙于面子,只遣散官吏,未嚴肅處理。
他以為此事過去了,哪知道麻煩不斷。
秦猛讓人擬定的奏報接踵而來。
吳振又不是傻子,知曉鐵血軍寨與幽州官僚不睦。
也清楚軍寨繳獲頗豐,絕不至于如奏報中所說的這般窮困潦倒。
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抓住帥司理虧的把柄來“打秋風”了。
可委派流程在形式上“合法”,監鎮官已派出,帥司有失察之責,讓他有火發不出。
“調撥多了,帥司本就不算充裕的倉庫怕是要被搬空一大半,來年其他各寨的用度如何維系?
可若調撥少了,或者置之不理,且不說這秦猛剛剛立下大功,這軍寨若真因此無法鞏固防務,讓韃子鉆了空子,天大的干系誰來擔?
單是那秦猛隔三差五送來這哭窮,再加上那個刺史府的監鎮官在一旁掣肘,就是甩不掉的麻煩!”
吳振盯著奏報,猶豫不決,權衡利弊,左右為難。
被手下蠢材牽連的憋悶感油然而生。
吳大帥最終只能將怒火傾瀉在那惹禍的官吏身上。
“這些該死的蛀蟲!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他咬牙斥罵,卻不得不面對這棘手局面,苦思應對這份“合法”的勒索。
無獨有偶,有人比他更為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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