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刺史府內,暖閣溫暖如春。
刺史崔文遠身裹錦襖,外罩紫貂大氅,在廊下踱步。
他望著漫天風雪,又見園中臘梅花瓣零落,眉頭緊鎖。
近來,崔刺史的心情很不好。
年前與心腹們策劃的諸多謀劃,至今收效甚微。
除了安插在青陽郡的心腹判官孫淼站穩了腳跟,其余諸事皆不盡如人意。
他曾派人至邊軍帥司,暗中散播秦猛私吞戰馬牛羊的謠。
然而,這論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未見漣漪。
他又派人聯絡幾位邊軍將領,希望他們能給秦猛找些麻煩。
可那些老滑頭,禮是收了,話卻說“時機未到”、“等開春大比”,無一給出明確承諾。
“哼,全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崔文遠從牙縫里擠出一聲輕斥。
忽然,他又想起一人——那個出身他刺史府、外派至鐵血軍寨的干辦蘇珩。
“這蘇珩,辦事素來穩妥,只是此次一去多日,音訊漸稀……”
崔文遠望著天空,喃喃自語。“也不知在那邊塞,情形如何?”
正當他思緒紛亂之際,一名家仆頂著風雪,沿著回廊飛奔而來。
他奔至近前,氣喘吁吁地稟報:“大人,喜事!長史蘇騫蘇大人冒雪來訪。”
這家仆壓低聲音:“說是……蘇干辦有家書送至。”
“另有密信,要即刻呈給大人!”
“哦?”崔文遠精神一振,眼中閃過精光。
“快請!請蘇長史到暖閣敘話!”
原來,昨日午后,李雙、何方的隊伍抵達幽州。
他們入城后,先與暗部聯絡,再直奔長史蘇騫的府邸,呈上了蘇珩的親筆家書。
蘇騫得信,尤其是得知其中關乎刺史大計的內容后,喜不自勝,今日一早便急急趕來報喜。
暖閣內,角落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寒意。崔文遠屏退了左右,只與長史蘇騫對坐。
崔文遠仔細閱罷蘇珩那封密信,臉上先是浮現出難以抑制的喜色,但旋即又掠過一絲疑惑。
他屈指輕輕敲了敲信紙,抬眼看向蘇騫:“蘇長史,令侄在信中所,確是大好消息。能設法接近那秦猛,并初步取得建樹,實屬不易。
只是……這秦猛向來狡黠多疑,蘇干辦此舉,會不會是那秦猛故意設下的圈套,意在麻痹我等?”
蘇騫連忙拱手,臉上堆滿篤定而又略帶自豪的笑容:“使君明鑒,萬毋多慮!我家那侄兒蘇珩,旁人或許不知,下官卻最是清楚。
此子看似年輕,實則做事極有分寸,心細如發,最是穩妥可靠。他信中既已尋得契機,必是經過再三權衡,有了相當把握。
秦猛此獠雖狡詐,但我那侄兒亦非易與之輩,最擅長的便是于細微處察見真章,順勢而為。”
他巧妙地將蘇珩性格中“狡黠多端、睚眥必報”的一面,包裝成了“心細如發、穩妥可靠”,語間充滿了對自家子侄的維護與夸贊。
見崔文遠神色稍霽,似乎被說動,蘇騫趁熱打鐵道:“使君,您可別忘了這軍寨升格為寨不足兩月有余,以前戍堡只有幾十個老弱病殘。
是秦猛此獠勇猛異常,擊潰韃子,屢立戰功,可本質不會變。兩個月來招募上千兵卒,全是新兵,衣甲不全,不是烏合之眾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