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半真半假。
真在于,他們確實遇到了這樣的事。
假在于,他們將所有無法解釋的地方,都推給了“陰山之主”。這是一種信息上的嫁接,也是一種談判的技巧。他們要讓范無救相信,只有他們,才是找到“陰山之主”的關鍵。
范無救沉默了。
他低著頭,似乎在思考鄭毅話中的真偽。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復雜的光芒。
“崔玨跟你們說了還陽的條件?”
“說了。”鄭毅點頭,“找到‘陰山之主’,或者,找到失竊的法寶。”
“你們想還陽?”
“想。”鄭毅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范無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鄭毅和漠塵籠罩其中,“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從現在起,你們是我的‘客卿’。我會給你們調動一部分鬼差的權力,開放一部分地府的卷宗。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利用你們在陽間的線索,找出‘陰山之主’的蛛絲馬跡。”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森冷,“不要試圖耍花樣。在酆都,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府邸,你們可以自由出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找門口那個廢物。”他指了指門外,“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明日卯時,來這里見我。”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走進了內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徹底消失,鄭毅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與這位黑無常的交鋒,比他想象的還要耗費心神。
漠塵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他信了,但沒有全信。”
“我知道。”鄭毅呼出一口氣,“他只是需要我們這把來自陽間的刀。我們對他來說,既是希望,也是威脅。他會用我們,但也會防著我們。”
“那個藥劑……”漠塵提醒道。
“計劃不變。”鄭毅的眼神變得堅定,“范無救給了我們‘客卿’的身份,這反倒方便了我們行事。我們必須拿到那個藥劑,這才是我們真正能和他們談判的底牌,也是我們回去的關鍵。”
兩人走出偏廳,胖子正焦急地在門口踱步,看到他們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兄弟,怎么樣?八爺沒為難你們吧?”
“還好。”鄭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我們的身份解決了。現在,就看你的了。記住,我們需要配方,還有成品。越快越好。”
胖子苦著臉點點頭:“我……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辦到。”鄭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辦成了,我們一起走。辦不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眼神里的含義,胖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說:辦不成,你就自求多福吧。
胖子打了個寒戰,用力地點了點頭。
離開范府,走在酆都繁華依舊的街道上,鄭毅的心情卻沒有來時那么輕松了。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他們成功地在范無救這里掛上了號,獲得了一定的行動自由。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正式踏入了地府這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崔判官的算計,范無救的試探,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陰山之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鋼絲上。
漠塵忽然開口:“范無救很強。”
“我知道。”鄭毅說,“他身上的氣息,很純粹,但也很危險。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他剛才在試探我們的時候,動了殺心。”漠塵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鄭毅心中一凜。他知道漠塵的感知力異于常人,他說有,那就一定有。
“看來,這位八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不好打交道。”鄭毅喃喃自語。
他們現在就像是兩只闖入狼群的羊,雖然暫時披上了一張狼皮,但隨時都有可能被識破,被撕成碎片。
“我們現在去哪?”漠塵問。
“先找個地方落腳。”鄭毅看著遠處那家“幽靈客棧”的招牌,“然后,好好合計一下。既然范無救給了我們查閱卷宗的權力,那就不能浪費。”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隱沒在黑暗中的范府,眼神深邃。
“陰山之主,生死簿,魂體強化藥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