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垂下眼簾,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去了眼底那片冰涼而得意的笑意。
繼續妝發的沈月柔,并未因易知玉在旁等候而有絲毫匆忙。
她甚至不著痕跡地瞥了身后梳頭的婢女一眼,眸光微動。
那婢女會意,手中玉梳的動作愈發慢了下來,一下一下,將本就順滑的青絲梳理得紋絲不亂,卻又反復纏繞,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精密的工事。
另一側負責上妝的丫鬟也放輕了動作,蘸取胭脂的筆尖在瓷碟邊緣反復輕抿,遲遲不落向沈月柔的臉頰。
沈月柔端坐鏡前,望著鏡中自已逐漸成型的精致妝容,以及鏡角映出的、安靜坐在窗邊椅上的易知玉,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勾了勾。
——她太享受這種感覺了。
讓易知玉等,讓易知玉心甘情愿、毫無怨地等。
這等待本身,便是權力,是掌控,是她地位轉變最無聲卻最有力的證明。
從前易知玉哪會這般遷就她?
如今,卻只能坐在這里,看著她慢條斯理地描眉畫黛。
時間悄然流逝,一炷香功夫過去,妝發仍未完畢。
沈月柔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側過臉,朝易知玉的方向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嬌柔的笑:
“哎呀,瞧我這慢手慢腳的,讓嫂嫂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上卻半點催促的意思也無,依舊任由婢女慢悠悠地在她發間穿插珠釵。
易知玉聞抬起眼,面上毫無不耐,反而溫然一笑,聲音柔和:
“不妨事的。妹妹慢慢收拾,不必著急。今日天光尚早,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全然包容、甚至帶著幾分縱寵的話語,如同最醇厚的蜜糖,澆在沈月柔心頭那簇得意之火上,讓那火焰燒得愈發明亮,幾乎要映亮她眼底那片冰冷的得意。
她轉回頭,重新望向鏡中的自已。
鏡中人眉眼彎彎,笑靨如花,一副被嬌寵慣了的無憂模樣。
只有她自已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怎樣一片算計得逞的、冰涼的海。
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頭廊下忽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位穿著褐色比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婆子匆匆走了進來。
她先是對著易知玉與沈月柔分別深深福身,隨即抬起臉,面上帶著掩不住的焦灼,目光徑直落在易知玉身上,語氣又急又憂:
“夫人,您可還在!老奴正擔心您已經出門了……實在是沒法子了,小姐和少爺自打晨起便一直哭鬧不休,特別是慕安少爺,擰著性子非要等您回去,一同用早膳不可。乳母嬤嬤將各樣粥點羹湯都試了個遍,好話哄盡了,小祖宗就是一口不肯沾,眼淚汪汪的,瞧著揪心……老奴見實在哄不住,這才斗膽過來尋您,想請您回去瞧一眼。”
她喘了口氣,又急急補充道:
“不若夫人您先回院里一趟?安撫安撫少爺小姐?他們見到您,定然就肯聽話了。”
易知玉聽罷,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蹙眉,語氣卻依舊平穩:
“孩子偶爾哭鬧是常事,總不能次次都由著他們,一鬧便要守在跟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看似專心對鏡、實則豎耳傾聽的沈月柔,聲音放得更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