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動手。你們先候在廂房外頭,聽我屋內聲響行事。”
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記牢了——絕不能讓易知玉瞧見你們的臉。光頭給我裹嚴實,面巾蒙到眼下,什么都不許露出來。若是被她認出一星半點……”
她話未說完,只抬眼冷冷一瞥。
三人脊背發寒,趕緊應道:
“小的明白!一定裹得嚴嚴實實,絕不讓那易氏瞧出破綻!”
沈月柔“嗯”了一聲,又將自已的計劃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每一條需要注意的事都交代得密不透風,宛若織就一張無形卻堅韌的網。
三人垂手立在搖曳的燈影里,連呼吸都放得輕緩,只不時低聲應一句“是”,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燭焰微微晃動,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忽長忽短,交錯疊動,宛若一場無聲的、詭譎的皮影戲。
偶有一兩句低語溢出窗縫,也即刻被濃稠的夜色吞沒,散入風中,了無痕跡。
約莫一盞茶工夫,諸事交代已畢。
沈月柔起身,最后掃了三人一眼,語氣里透出幾分不耐與警告:
“事情若辦得漂亮,我不止付清酬勞,還會再加一筆賞銀。”
她話音微頓,眸色轉冷,
“可若是再出岔子——你們什么也得不到,明白么?”
三人眼中驟然綻出亮光,忙不迭點頭,聲音里混著惶恐與貪婪:
“小的明白!定按小姐吩咐,萬無一失!”
沈月柔從鼻間溢出一聲冷哼,眉尖蹙著不耐,起身重又提起燈籠,轉身便走。
拉開房門剎那,夜風劈面灌入,燭火猛地一竄,在她眼底投下跳躍不定、近乎猙獰的光影。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眸中已是一片沉冷。
邁步而出,先立在石階上凝目四顧——庭院空蕩如墟,月華鋪地如霜,唯有墻角草叢間蟲聲窸窣,更襯得這夜寂寥森然。
確認四下無人窺伺,她方快步下階。
絹面燈籠在手中晃動,暈開一團昏黃朦朧的光,腳步雖疾,卻落地無聲,宛若夜行的鬼魅。
身影轉過廊角,倏忽便沒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只余那點微光搖曳著漸行漸遠,沿著青石小徑,朝著廂房方向蜿蜒游去。
身后,那扇門悄無聲息地合攏。
將一室跳躍的燭火、未散的密謀與蠢蠢欲動的野心,牢牢鎖在了這片看似清凈的佛門深院里。
沈月柔快步回到住處,在自家廂房門前駐足,側首望向易知玉那間屋子——窗內依舊漆黑一片,靜謐得如同無人之境,連半點呼吸翻身的聲音都未聞。
想來那蠢貨早已睡死,對自已這番夜出毫無察覺。
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中諷意如冰刃般閃過,低聲自語,字字浸著輕蔑:
“果真是個沒腦子的……被我牽著鼻子走還不自知。”
罷,她推門閃身而入,將燈籠擱下,門扉輕輕掩實。
夜色愈濃,更漏無聲。
很快,三更時分便至。
沈月柔廂房的門再度悄然而開。
她探身而出,目光如鷹隼般掃向不遠處的假山石后——月色清輝下,那兒果然蜷著幾團模糊的黑影,一動不動,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沈月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隨即抬手將鬢發狠狠揉亂,又三兩下扯松衣襟袖口,瞬息間便是一副倉皇凌亂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頃刻堆滿驚懼慌張,跌跌撞撞撲向易知玉的房門,掄起拳頭便重重捶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