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戲里那位女主角罷,真真是天生帶克的命。但凡與她沾親帶故的,竟沒一個落得好下場——夫君、孩兒、娘家人,一個個都不得善終。可你若說她命硬呢,她自已卻也是個短壽的,待身邊人都被她克盡了,末了連自已也沒能逃過……當真是一生孤苦,什么都留不住。”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余光細細打量著易知玉的神情。
果然,話音未落,易知玉的臉色已肉眼可見地褪盡血色,連唇瓣都微微發顫。
手中的帕子被她死死攥緊,指節繃得發白,仿佛那薄薄的絲絹是她此刻唯一的依憑。
沈月柔心中得意更盛,面上卻仍是那副感慨模樣,語調輕緩地繼續道:
“不過話說回來,若我當真是這般命格,定不會坐視身邊親人一個個遭殃。天道雖苛,人命卻未必不能改。”
她稍作停頓,語氣里添上幾分若有似無的篤定,
“只要尋得道行高深的大師,設法扭轉命數,何愁不能化解刑克?既能庇佑親人,也可為自已掙一條生路。”
這話像一道驟然劃亮黑夜的閃電。
易知玉倏地抬眸,眼中猛地迸出一簇光,竟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沈月柔的衣袖,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你是說……這帶克的命,當真能改?”
沈月柔眼底笑意更深,幾乎要漫出眼角。
她輕輕拍了拍易知玉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語氣卻無比肯定:
“自然能改。去城外香火鼎盛的佛寺,尋一位真正有修為的高僧,請他批算命格、做法化解,便是再兇的劫數,也有轉圜之機。”
說到這兒,她忽而偏了偏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目光純然望向易知玉:
“不過嫂嫂怎么忽然問起這個?倒像是……對此格外上心?”
易知玉仿佛被這句話刺了一下,驟然回過神來。
她迅速松開手,指尖蜷縮著收回袖中,臉上強撐起一個有些局促的笑:
“沒、沒什么……只是從未聽過這等玄妙之事,一時好奇,便多嘴問了一句。”
沈月柔輕輕“唔”了一聲,目光在易知玉臉上流轉一瞬,卻不再追問。
她執起筷子,夾了一筷鮮亮的筍尖,輕輕放入易知玉面前的瓷碗中,語氣已恢復平常的輕快:
“這樣啊……那嫂嫂嘗嘗這醉云樓的招牌素燴,我上回嘗過,鮮得很。”
她笑意盈盈,仿佛方才那番關于命運、刑克與改命的話,不過是戲余閑談,風過無痕。
易知玉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她依執起玉箸,夾起碗中那片筍尖,小口嘗了嘗,卻似乎食不知味,咀嚼得極慢。
沈月柔便又笑盈盈地聊起醉云樓的各色菜式與招牌酒水,從時鮮羹湯說到陳年花雕,語調輕快,字字句句卻都刻意繞開了方才那關于“改命”的話題。
她眼梢含笑,靜靜欣賞著易知玉那副欲又止、心神不寧的模樣。
很顯然就是想問,卻不敢問;想探,又怕顯露痕跡的模樣。
這讓沈月柔心中更加暢快,畢竟,這般將人情緒牢牢捏在掌中的感覺,實在令人通體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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