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見事情并未穿幫,亦未露出什么破綻,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下來。
可這口氣還未舒盡,易知玉的下一句話,卻讓她驟然僵住——
易知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而篤定的說道,
“月柔,你方才那般追問,可是擔心那伙歹人日后還會禍害旁人?”
說著易知玉便安慰道,
“若是如此,那這點你就不必憂心了。那夜回府之后,我已命人報了官。這等窮兇極惡之徒,竟敢在佛門清凈之地行兇,官府定會全力緝拿,將他們一網打盡的。你不必操心,只管安心養傷便是。”
聽到易知玉這番話,沈月柔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唰”地褪盡。
她甚至來不及掩飾,聲音已不受控制地拔高,透出尖銳的驚惶:
“什么?!你報官了?!”
易知玉被她這般激烈的反應驚得怔了怔,仍是點了點頭,神情卻帶上了幾分不解:
“是啊,這么大的事情自然的要報官的。這般賊人,豈能縱容?”
沈月柔臉色更是難看,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行!不能報官!”
話一出口,她便知失。
易知玉果然蹙起了眉,眼中疑色更濃:
“為何不能報官?”
沈月柔喉頭發緊,腦中急轉,面上卻強自鎮定。
她眼波飛快地閃了閃,片刻后,垂下眼簾,聲音放得低柔婉轉,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與憂懼:
“嫂嫂……你細想想,我們畢竟是女子。那夜在寺中遭遇劫匪之事,若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議論?只怕什么難聽的話都有。女子的名聲何其要緊,經不得半點污損。我、我是怕……是怕到時候你我的名聲會因此受損。”
易知玉聽到沈月柔這番“擔憂名聲”的說辭,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又歉然的神色:
“是我思慮不周了……只一心想著要將那些惡徒繩之以法,竟忘了這一層。”
她輕嘆一聲,握緊沈月柔的手,
“女子名節大如天,特別是月柔你還未嫁人,確實不該這般直接報官的。”
沈月柔見她松動,連忙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軟,帶著幾分懇求:
“既然如此,嫂嫂不如趁著事情還未傳開,趕緊去官府那頭知會一聲,悄悄將案子銷了吧?免得日后橫生枝節,平白污了咱們的清譽可就不好了。”
易知玉卻仍有猶豫,眉間蹙起憂色:
“可那伙賊人還在外頭逃竄,若不緝拿歸案,日后又去禍害旁人可怎么辦?……若是到時候又害了旁人,那我這心中可就難安了。”
沈月柔眼波急轉,立刻接道:
“這點嫂嫂不必擔心!我與歸元寺的慧明大師相熟,可以請他私下安排寺中武僧,暗中查訪追捕。佛門中人行事低調,定能將賊人擒獲,私下處置。如此既除了禍害,又不至張揚,豈不兩全?”
易知玉沉吟片刻,眼中疑慮漸消,終于緩緩點頭:
“你說得有理……若是這樣的話,賊人也能抓到,也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名聲,好,那便依你吧。此事,就拜托你與大師周旋了。”
沈月柔心中那塊巨石轟然落地,幾乎要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強壓住得意,做出一副鄭重承托的模樣:
“嫂嫂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安心,不必再為此費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