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希爾德怒意翻涌、無處發泄,猛地扭頭,目光犀利如鉤,狠狠盯在阿貝貝身上,冷笑一聲:“那你呢?你脖子上頂著的那顆大煤球里,又裝著什么稀奇古怪的念頭?”
阿貝貝不怒反笑,眉目舒展,竟露出一抹寧靜祥和的光輝。她緩緩伸手,指尖輕觸頸上的十字架,聲音低沉卻篤定,如同圣壇前的禱詞:“我對未知之地,始終懷著敬畏與好奇。若文蘭真是神賜的應許之地,我寧愿親眼去看一看。可惜,我已懷有身孕,不能親自遠行,但這并不妨礙我支持那些有勇氣去探索世界盡頭的人。”
廳內陷入沉默,風聲穿過窗欞,似海神低語。“你們全都瘋了!”朗希爾德怒吼,跺腳,靴子砸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砰”聲。她猛地轉身欲走,披風翻卷如怒焰,走了三步,忽地頓住,回頭瞪向阿貝貝:“煤球!接下來說說我自己的事,我要你替我辦貸款――我要向大亨錢莊借三千金幣!”
阿貝貝倚在壁爐旁,雙臂交疊,眼中閃過冷峻的諷意:“貸款?你有何值得投資的計劃?還有,別叫我‘煤球’,我是‘黑玫瑰’。”
朗希爾德挺直腰背,眸中燃著不屈的火光:“我要開發小基捷日,那是基輔大公因我的戰功,親封給我的領地,地處魯塞尼亞東部、伏爾加河畔。漁產豐富,毛皮成山――是塊等著變金子的寶地!”
阿貝貝嗤笑一聲,語氣冷得像冰渣子:“不貸。”
“憑什么?!”朗希爾德臉色漲紅,怒目而視,“你都還沒跟我細談,也沒看過我的小基捷日開發計劃書,就直接說出這么一句‘不貸’?”
阿貝貝抬眼看她,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針:“你的計劃不夠靠譜,地方太遠,風險太高。萬一你賴賬,我去哪兒追?難道要我穿著雪地靴去魯塞尼亞那個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找你要債?”
朗希爾德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指向格雷蒂爾,聲嘶力竭:“那他的計劃就靠譜嗎?文蘭連地圖上都沒有!”
阿貝貝神情驟冷,語氣低狠,像一把緩緩刺入的匕首:“他有主人的背書。你有嗎?”
空氣凝結成鐵,沉默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朗希爾德臉漲得通紅,怒火幾欲炸裂。她猛地一甩披風,怒喝一聲:“好!我這就去雅法!”話音未落,她已大步邁出,靴聲脆響如雷,宛如一陣風暴卷過廳堂,直奔門外而去。
“等等,”埃爾雅金快步走來,手中托著一杯水,語氣柔和,目光溫潤如春夜的燈光,“我最近也要去見艾賽德。就在今天上午,我剛收到他的來信――圣誕節后,他將前往托爾托。”埃爾雅金將水杯遞給朗希爾德,繼續道:“我打算提前過去,在托爾托薩等他。三天后正午,從魯萊港碼頭搭乘‘阿斯蒙號’出發――你要搭船嗎?”
朗希爾德接過水杯,低頭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好,三天后,碼頭見。”說完,朗希爾德轉身欲走,披風一甩,靴聲再次響起,堅定又不容多。
“再等等!”古夫蘭輕快道,上前拍了拍朗希爾德的肩,半調侃:“好不容易來了,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頓晚飯,不然顯得我多小氣?”
朗希爾德眉梢一挑,語氣比方才緩和幾分:“那謝了。我確實餓了,就不客氣了。”她掃視屋內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格雷蒂爾身上,唇角一挑,冷笑道:“你呢?錢也騙到了,怎么還不走?難不成還想蹭飯?”
格雷蒂爾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順手抓起一塊面包,邊撕邊說:“表姐的姐妹,那也算我姐姐。姐姐設宴,希望能為我添一副刀叉,其實我也餓了。”
阿貝貝翻白眼,緊握陶杯。埃爾雅金輕笑:“你一起來,格雷蒂爾,其實這個宴席原本是為你而設,你表姐只是順便。”
朗希爾德并未回應,只是冷著臉走向前方。格雷蒂爾聳聳肩,依舊吊兒郎當地跟了上來。幾人默默穿過石廊,來到餐廳,各自落座。
“埃爾雅金老板,”格雷蒂爾忽地開口,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我提個建議――不如我也隨你們一道再去趟托爾托薩。”他語氣輕快,仿佛只是隨口一說,實際卻句句藏針:“船隊的物資還沒備齊,況且眼下已是深秋,絕非遠航的好時節。與其勉強啟程,不如趁著開春之前,多走動走動,多籌些助力――對吧?”
埃爾雅金并未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格雷蒂爾,似在權衡。朗希爾德卻搶先開口,眉頭一挑,語氣滿是狐疑:“格雷蒂爾,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格雷蒂爾神情忽然一肅,仿佛在認真籌謀,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精明與算計,“我在想,如果還能說動賽琳娜夫人投資,那可就真是錦上添花了。”
朗希爾德怒極反笑,牙關緊咬,笑聲卻透著殺氣:“好啊,你這是打算‘坑人坑一窩’?干脆來個‘一個不落下’,統統拉進你這天殺的計劃里?”她一步上前,語氣冷嘲如刀:“怎么不干脆叫古夫蘭去聯絡雅詩敏、莎倫、梅琳達、迪爾納姆、帕梅拉,蘇麥雅,還有那個去向不明的盧切扎爾?!”
格雷蒂爾一臉茫然,好奇問道:“她們又是誰啊?”
埃爾雅金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道:“都是你姐夫的女人!有兩個是領主,其他的個個都是老板,反正每一個都有錢!”
“那太好了!”格雷蒂爾一拍大腿,“姐夫投資我,當然應該惠及他全家!姐姐們一個不落下!”
“我看,你純粹就是欠打!”朗希爾德怒不可遏,紅發炸開如烈焰,猛地揪住格雷蒂爾的衣領,拳頭高高舉起,眼中燃燒著諾斯人獨有的狂怒與輕蔑。下一刻,她一拳揮出,拳風如雷貫耳!
格雷蒂爾驚叫一聲,慌忙后退,腳下一滑,踩翻了身后的木椅――“咔嚓”一聲巨響,椅子應聲而裂,四分五裂。他重重摔倒在地,表情從嘴賤的狡黠瞬間切換為滿臉驚慌。
埃爾雅金挑了挑眉,懶洋洋地開口:“我就猜到了,這頓飯十有八九會打起來。”
古夫蘭語氣忽地一沉:“你們都給我安分點。砸壞我的家具,是要賠錢的。”
下一秒,廳堂沸騰――笑聲、咳聲、杯盤交錯,火光跳躍,怒意未散,笑語已起,夜宴的余響在海風中遠遠飄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