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墜谷的最后一點幽藍,在陣法的轟擊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
巨大的轟鳴在山谷間回蕩,填平了古老的溝壑。
將那些曾蘊含浩瀚星輝的晶簇化為隨風飄散的齏粉。
天空中的藍色光暈也漸漸淡去,徹底恢復了一片漆黑。
我和李觀棋并肩站在谷外一處高坡上,目睹著這一切。
冰冷的山風卷過,揚起我們二人的衣袂。
就在那片藍色海最后一絲光亮湮滅的瞬間。
我清晰地感到,丹田深處那枚緩緩旋轉的星核,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旋即歸于沉寂。
仿佛一根無形的絲線,于此悄然斷絕。
身側,李觀棋幾不可察的“嗯?”了一聲。
他眉間微蹙,目光依舊鎖著崩塌的谷地。
但那雙總是映照著清晰條理的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像捕捉到了氣流中一絲不諧的擾動,卻又無法立刻確定源頭。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江監司,又立下一件大功。自此,北疆心腹之患,算是根除了。”
我望著谷中騰起的煙塵,沒有接話,不可置否。
抹平星墜海,摧毀星辰石根源,北疆最大的“星辰之禍”便失去了蔓延的土壤。
剩下的,不過是些許零星的土狗草雞,在賈正義的鐵蹄面前,再難掀起風浪。
我收回目光,望向關內的方向,“只怕,麻煩才真正開始。”
李觀棋聞,露出一分苦笑。
“自然。這么一份潑天功勞擺在眼前,張玄甲,恐怕是坐不住的。”
我接口道,“所以才要勞煩李兄,與凈星臺共同押送這塊石頭回京。功勞,總是要分潤的。”
李觀棋沒再說什么,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賈正義帶著一身寒氣策馬而回,在我們面前勒住戰馬。
他獨臂控韁,身形依舊穩如山岳。
“江監司,李監正。幸不辱命!”
他沉聲道:“谷內晶簇已盡數摧毀,主要地脈已用陣法封鎮。殘留星力三日內可滌蕩干凈。”
“賈鎮守辛苦。”我頷首,“傳令,全軍整隊。”
我調轉馬頭:“回程。”
……
回程走的是官道。
沿途關卡早已接到命令,比來時隱秘潛行順暢了何止百倍。
三日后,大軍抵達雁門關。
關外那片法外之地“沙棘集”,此刻已被提前抵達的鎮武司徹底控制。
原本混亂喧囂的集市鴉雀無聲。
所有攤販、掮客、亡命徒都被驅趕到中央長街上,黑壓壓地蹲了一片。
在鎮武司稅吏冰冷的注視與逆流針的寒光下瑟瑟發抖。
我騎馬走在最前,目光隨意掃過廣場上那些面孔。
忽然,我抬起了手,馬隊隨之緩緩停下。
我的手指,指向人群中一個拼命想把腦袋縮進衣領里的身影。
兩名稅吏立刻沖進人群。
在一片低呼中將那人粗暴地拖拽了出來,按倒在馬蹄前的塵土里。
正是牛疤子。
他面如土色,抖如篩糠,只是連連磕頭:
“大人……饒命……小人……小人只是混口飯吃……”
我沒有下馬,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五兩銀子。
我將銀子遞到他眼前,“賬要清。上次的引路錢,欠你五兩。”
牛疤子愣住了,茫然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困惑。
他手顫得更厲害,根本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