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掙扎著跪直身體,雙手將那容器高高捧起,舉過頭頂,面向我:
“寶物……在此……罪民……求江大人……饒我等一命……”
我看了一眼那容器,臉上并無半分波瀾。
隨手一招,王碌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雙手接過。
“封存。”我淡淡道,“記錄在案,由凈星臺與稽查樞共同派員押送,直達京城。”
一句話,既將“功勞”分潤,也明確了監管,不容任何人染指或做手腳。
更重要地是,這個“星萃石”只是個贗品。
有稽查樞作證,凈星臺押送,將來到了京城,指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首犯押解回京,聽候朝廷發落。脅從者……”
我頓了頓,沒有給出任何關于饒恕的承諾,“依律處置。”
谷地之中,死寂無聲。
……
凈星臺與稽查樞的人馬動了起來。
鎖鏈碰撞,鐐銬加身,俘虜被迅速分割、歸類。
哭嚎、哀求、麻木的死寂,混雜一片。
小川被兩名稅吏帶到我跟前。
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眼神渙散,只有劫后余生的本能顫抖。
我看向那名校尉。
“帶他來。”
校尉小跑上前。
我指著葉小川,“我們鎮武司,不是江湖草莽。承諾過的事,要兌現。”
校尉身體一繃,立刻明白了意思。
他轉向葉小川,“暗樁甲七,依據鎮武司凈星臺甲字第七條規,你潛伏引導之功已核,積欠債務一筆勾銷。現予銷案,褫奪暗樁身份,還爾……自由身。”
他說完,立即有稅吏幫葉小川核對身份文書,簽押、蓋印。
憑借此文書,只等回到關內,在任何一個塵微臺都可以核銷其債務。
葉小川顫抖地接過。
薄薄一張紙,卻仿佛重逾千斤。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
轉身。
天色向晚,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更低。
谷地之外,沉悶的聲響由遠及近。
起初是細密的震動,很快便化為滾雷般的轟鳴,碾過大地。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線涌現。
那是騎兵。
密密麻麻,甲胄反射著天光殘存的冷意,沉默地推進。
旌旗在漸起的風中獵獵作響,旗上巨大的“賈”字與鎮武司徽記赫然在目。
賈正義的特戰騎兵。
三千鐵騎,如同鋼鐵洪流,在谷口外緩緩停下。
最前方,一名身穿甲胄的獨臂將領策馬而出。
正是北疆鎮守,賈正義。
他沖我和李觀棋拱手:“江監司,李監正!”
“并州左營十萬大軍,已按鈞令,移駐雁門關一線。”
“在下率三千鐵騎,聽候調遣!”
話語簡潔,卻重如千鈞。這是兵力,是后盾,更是態度。
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然后,轉身,望向陰山深處。
星墜谷的方向。
天色已暗,那片天空,卻依舊氤氳著一層靜謐的幽藍。
光芒依舊在,卻不再是呼吸般的脈動。
像一顆被挖去了心臟的巨獸,徒勞地散發著最后的余暉。
光華流轉間,透出一股滯澀的氣息。
不再有韻律,不再有生機。
——它正在死去。
真正的“種子”,如今已在我混沌丹田之內。
大師兄,李長風,還有那些“破道者”,已經徹底離開了。
留下的,不過是一具正在緩慢崩塌的華麗軀殼。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指向那片正在死去的幽藍:“賈鎮守。”
“在。”
“調集你部,匯同凈星臺、稽查樞所有可用人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踏平星墜谷。”
“所有晶簇,盡數鑿毀。所有殘留星力,徹底滌蕩。山石崩塌,溝壑填平。”
“我要那里——”
“從此,再無半點‘星辰’痕跡。”
話音落下,字字如鐵。
那一剎那,風聲、甲葉聲、乃至呼吸聲,都仿佛被這句話凍住了。
數息之后,賈正義在絕對的靜默中,抱拳,沉聲:“得令。”
他調轉馬頭,面對如林的鐵騎,只吐出一個字:
“動。”
鋼鐵洪流,再次開始緩慢而堅決地涌動。
方向,直指那片垂死的幽藍。
毀滅,而非掠奪。
終結,而非占有。
這,才是朝廷對待“異端”與“污染”,最標準、最冰冷的回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