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一種近乎嘲諷的了然。
“路是自己走的。”他轉過身,面向洞內無邊的黑暗,“下次見面,或許是敵非友。”
他沒再勸,沒阻攔。
我收回目光,轉身,踏入甬道。
身后,是他融于黑暗的孤絕輪廓。
盡頭,一個星禱者靜靜等候。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長風追了出來。
他手中托著那枚灰撲撲的石頭,遞到我面前。
“他說,”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在你手里,比在我們手里更有用。”
我看著他掌心那枚黯淡的石頭,沉默了一瞬。
沒有矯情,伸手接過。
石頭冰涼、粗糙。
然而,就在指尖與之接觸的剎那,雙蛇玉佩驟然傳來一陣滾燙!
幾乎同時,一股極致的寒意,毫無征兆的自眉心祖竅刺入!
某種龐大、精純、超越常規定義的“秩序”本身,冰冷而純粹。
這股寒意順著經脈,直墜丹田!
我悶哼一聲,眼底瞬間掠過一片銀藍色的星芒幻影,又迅速隱去。
掌中灰石,無聲化為齏粉。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釋放了所有實質。
內視之下,我丹田那片混沌星云深處,一個之前極其隱秘的“暗格”悄然打開。
那股精純的寒意涌入其中,迅速凝聚、坍縮,最終化為一枚緩緩旋轉的銀色星核。
米粒大小,它并不耀眼,卻無比沉重,仿佛將一片星空的密度壓縮于此。
星核開始隨著我的呼吸,以一種玄奧的節奏微微吞吐。
每一次吞吐,都與夜空中的群星的閃爍,產生了微弱共鳴。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是一顆種子,一個坐標,一扇……通往未知的門。
李長風指了指洞口外,百里之外那片幽藍的谷地。
“希望,你真能找出那條‘第三條路’。”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殘渣輕輕灑落。
感受著丹田內那顆新生“星核”,抬頭望向洞外深邃的夜空。
心中,已有了決斷。
“我會的。”
星禱者無聲地靠近,幽藍的手指點向巖壁。
強光驟起,吞沒視野。
下一刻,感官恢復。
腳下是熟悉的晶化地面。
我回到了星墜谷,就在那偽星萃石力場邊緣的不遠處。
時間,仿佛在這里被偷走又還回。
前方,老刀把子、熊奎、謝七三人,那凝固了許久的姿態驟然解凍。
熊奎的腳落下,謝七的手探出,老刀把子捧著容器,微微前傾。
仿佛剛才那漫長的對峙、傳承與抉擇,于他們而,僅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走神。
連一息都未曾過去。
“咔嚓。”
一聲輕響。
老刀把子手中古鐵容器,嚴絲合縫地蓋上了。
里面裝著的,正是那塊流光溢彩、吸引了一切目光與危險的偽星萃石。
“挖到了!”熊奎爆出一聲狂喜的低吼,“媽的,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老刀把子臉上也掠過一絲如釋重負:“東西到手,撤!”
另外二人如夢初醒,慌忙開始收拾。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手掌輕輕按在小腹丹田的位置。
那里,一片冰涼,卻又仿佛孕育著整個星海的溫度與脈動。
真正的“星萃”,師父遺澤的核心,已然無聲無息的,融入了我的丹田。
而眼前這星墜谷,不過是一個華麗的、注定了要被犧牲的……外殼。
……
回去的路,異常順暢。
沿途那些扭曲的光影、錯位的空間、甚至窺視的星禱者,都消失不見了。
仿佛隨著那枚核心的消失,這片谷地也失去了維持“異常”的某種樞紐。
只有來時倒斃的尸體,以各種扭曲怪異的姿態凝固在晶簇之間,提醒著不久前的兇險。
半炷香后,我們與守在谷地邊緣的剩余隊伍匯合。
老刀把子沒有解釋,只說出一個字:“撤。”
眾人沉默著,將沉重的背囊勒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