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七!別管后面幻影,直走后五步,低頭避藤!”
我連續報出幾個關鍵的方位。
看著在陣中掙扎的熊奎,我皺起眉頭。
救他,意味著之后還要面對他的敵意和算計;
不救,少一個強敵,但隊伍實力和內部平衡受損,也可能讓老刀把子起疑。
權衡之下,一個活著的欠下“人情”的熊奎,或許更好預測和控制。
更何況,他的命,現在是我給的。
于是又道:“熊奎!你右三,再左二,有石坎,躍過!”
緊接著,幾聲怒喝和衣袂破風聲響起。
最先沖出來的是老刀把子。
緊接著,熊奎也帶著三個渾身是傷的手下狼狽躍出。
謝七是最后一個,只有袖口處有一道裂痕,他似乎是最從容的一個。
不多時,霧氣中又連滾爬爬沖出來七八個人,個個帶傷,神色驚惶。
而那片翻滾的濃霧,向內收縮涌動,將剩下未能脫困的人和聲音,徹底吞噬、隔絕。
連尸體都不曾剩下。
最終留在霧外的,連我在內,只剩下十九人。
比進入霧區前,少了近一半。
損失慘重。
……
大戰之后,活下來的十九個人,臉上驚懼未褪,眼中一片空茫。
一些人的兵刃上滴著血,血色暗沉,不知來自敵人,還是同伴。
“剛才……剛才是不是你砍了我一刀?”
一個捂著肩頭傷口的漢子,紅著眼瞪向身旁的另一人。
“放屁!老子砍的是霧里的鬼影子!誰讓你瞎撞過來!”
“你他娘的就是故意的!我看見了!”
“都閉嘴!”老刀把子厲聲喝道。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幾息。
然后朝我抱了抱拳,“白五兄弟,這次,多虧你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畢竟,剛才沒有我的指引,死傷會更多,甚至可能會全軍覆沒!
謝七籠也微微側身,朝著我的方向,拱了拱手。
他顯然也認可了我的實力。
熊奎是最難堪的。
他胸前的傷口已經草草包扎,臉色因為失血和怒氣而顯得格外蒼白。
“姓白的……算我欠你一次。”
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感激,更像是被迫記下了一筆無比窩火的債。
我面色如常,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感謝”。
在這片法外之地,沒有純粹的救命之恩。
我救他們,是因為我需要隊伍繼續前進,需要老刀把子帶路,需要這些人分擔風險,甚至需要他們作為“掩護”和“籌碼”。
同樣,他們的道謝,也沒有任何意義。
利益與實力,是此地唯一的通行證。
恩情?那太奢侈了。
……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不遠處,有幾滴特殊的血跡。
泛著銀藍色光澤,內有細碎光點沉浮。
星禱者的血。
我蹲下身,指尖沾染了一絲,瞬間感應到了其中蘊含著純正的星辰之力。
這與星辰砂不同,更像是一種被“馴化”或“共生”后的力量。
就在這時,老刀把子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而是取出了那枚銅質羅盤,將盤面邊緣,輕輕浸潤在那灘最大的藍色血滴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羅盤上原本黯淡的星紋,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驟然亮起!
仿佛盤面上的星辰真的被點亮了。
指針微微顫動,似乎與血液中某種殘留的韻律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老刀把子盯著發光的羅盤,眼神深邃。
待光芒隱去,他才收起陣盤,“星禱者退了。”
他緩緩開口,“但這血……說明他們不是幻影,是真的會受傷,會流血。”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下,立刻出發!”
沒有人反對。
留下意味著等死,這已是共識。
隊伍重新開拔,氣氛比進入霧區前更加沉重。
一路再無星禱者蹤影。
但無人放松。
危機并未解除,只是潛入更深的黑暗。
前路,比身后的濃霧,更不可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