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種隱蔽的方式,避開天道大陣的監視,將見面的地點,傳遞給了我。
他知道我的夢魘之力。
更假借過“夢魘長老”玄冥子的身份與信物。
他了解這種力量的特性與可能的運用方式。
這是一個明確無誤的信號:他要見我。
不是“吳先生”對朝廷江監司,而是李長風對江小白。
那已是深入陰山,接近乃至越過實際控制線的險地。
天道大陣在那里形同虛設,朝廷律法更是鞭長莫及。
去,還是不去?
答案幾乎不需要思考。
我站起身,來到北疆輿圖之前,在陰山山脈的北麓綿延的線條中搜尋。
星墜谷?輿圖上查無此地!
這名字聽來便不祥。
陰山北麓自古多傳說,有是上古戰場,星辰曾為之崩落;亦有山民謠傳,那是遺族祭祀禁忌之所,入者常聞鬼哭,見幻影。
李長風選在此處,是因其隱秘,還是因這地名本身,便與“群星歸位”有著某種詭異的關聯?
但既已發出邀約,此行勢在必行!
李觀棋正在南來的路上,北疆的整頓方興未艾,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里。
而我,卻要只身潛入那片法外之地,去見一個朝廷頭號通緝的“逆匪”,一個身懷禁忌之力、意圖未明的……故人。
“王碌。”我對著門外低喚。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王碌無聲閃入,躬身待命。“大人。”
“準備一下,我要去一趟北邊。”我簡意賅。
王碌毫無意外,立刻問:“帶多少人?屬下這就去安排陳巖挑選精銳。”
“不。”我抬手止住他,“我一個人去。”
王碌驟然抬頭,眼中滿是擔憂:“至少讓屬下或陳巖……”
我搖了搖頭。
多一個人,便多一份暴露的風險。
我不想讓王碌、陳巖他們牽扯進這趟渾水。
我走到案前,拿起筆,快速寫下一份簡短的指令,遞給王碌。
“李觀棋將至,并州這邊需人坐鎮。你留下,總攬事務,協調陳巖。他的任務是配合賈鎮守穩定局面,同時……”
我頓了頓,“留意那位秩序之劍抵達后的一舉一動。原則是:非必要,不起沖突;但該有的防備,一絲不能松懈。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王碌雙手接過指令,沉聲應道:“屬下遵命。大人,萬事小心。”
我點了點頭,又取過一張便箋,略一沉吟,寫下寥寥數語,封入信匣。
“這個,待我離開后,親手交給賈鎮守。他看了自會明白。”
有些事,無需說得太透。
賈正義是明白人,知道我此次“消失”必然事關重大,且無法擺上臺面。
這封信,既是告知,也是某種程度的“備案”。
真到了無法收拾時,或許能為他、也為并州局勢爭取一絲轉圜余地。
……
次日寅時,天色未明。
我已換下一身顯眼的官服,外套半舊靛青勁裝與耐磨羊皮襖。
頭發用最普通的木簪束起,臉上也特意涂抹了些許塵灰,掩去久居衙署的痕跡。
對著銅鏡審視,鏡中人目光沉靜,已與那些常年往返塞北、飽經風霜的行商護衛一般無二。
兩把佩劍、逆流針、以及幾樣救急的藥物與火折,都已藏在最順手且不顯眼的位置。
每一件行李都仔細檢查過,確保沒有鎮武司的任何徽記。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牽出院角一匹事先備好的黑鬃黃馬,翻身而上。
出示腰牌,離了城門。
回頭望去,太原府城墻的輪廓已沉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只剩零星幾點孤燈,像即將熄滅的星辰。
輕夾馬腹,黑馬噴著粗重的白氣,邁開蹄子,踏入北方無邊的曠野。
身后,人間燈火迅速遠去。
面前,是比夜色更濃重、更沉默的,連綿的陰山山脈。
風在耳畔呼嘯,帶著北疆初春料峭的寒意。
前路如何,故人是敵是友,皆在未定之天。
但我既已上路,便不會回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