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臺階上,平靜地掃過眾人,抬手虛按了一下:“諸位夫人、公子,稍安勿躁。”
我臉上堆起和煦的笑意:“本官豈敢監禁各位大人?實乃案情重大,牽涉北疆安危,需集中精干人手,日夜梳理卷宗,以期早日破案。徐監正、胡主簿并各位同僚,皆是深明大義、忠于王事之人,自愿留下協查,此為緊急公務,何來‘監禁’一說?”
“自愿?”徐庸夫人顯然不信,卻也不敢直接頂撞,“那為何連家都不讓回?送個口信、遞件衣裳也不行?”
我輕輕“啊”了一聲,抬手拍了拍自己額頭,露出恍然神色:
“這是本官疏忽了!光顧著案情緊急,竟忘了體恤各位同僚家眷掛念之情,也未安排好一應起居瑣事。”
我轉向身旁的王碌,臉色微微一沉:“王碌!你是怎么辦事的?如此考慮不周!豈能讓諸位為國操勞的大人,連換洗衣物都短缺?還不快請各位夫人進去?記住,好生禮待,不可怠慢!”
王碌立刻躬身,連連告罪:“是是是,大人息怒,屬下思慮不周,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轉身,對各位家眷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
在一眾稅吏客氣的引導下,家眷帶著大小包裹,被引向了偏殿方向。
我沒有跟去,只是站在衙門口,目送她們轉過照壁。
偏殿院中,被“請”出來接收衣物的徐庸、各房主簿,數日未見天日,臉色都有些晦暗。
他們看到自家女眷,自然有一番激動和低語。
徐庸夫人更是拉著丈夫的手,眼淚滾落,低聲訴說著門外種種和我的“答復”。
徐庸聽著,臉色變幻,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院中角落。
那里看似空無一物,他卻仿佛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注視。
我適時地出現在偏殿院門口,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誠摯的歉意:“諸位同僚,這幾日辛苦了。本官急于案情,安排確有不同之處,讓各位受委屈,也讓家眷擔憂了。待此案了結,本官定向朝廷為諸位請功。”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眾人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不滿,有疲憊,有猜忌,也有松了一口氣的。
能見到家眷,哪怕只是送東西,也意味著最糟糕的“秘密處決”可能性降低了。
畢竟,我鐵面閻羅是有“前科”的。
“江監司重了。”
徐庸終于開口,帶著幾分火氣,“為國效力,分內之事。只是這‘協理’之法,實在令人難以消受。不知監司大人,還需我等在此‘協理’幾日?”
我笑容不變:“徐監正放心,卷宗梳理已近尾聲。今日各位與家人稍作團聚,晚間……我讓人在衙內備些酒菜,烤幾只肥羊,算是給各位同僚壓驚,也彌補這幾日清苦。諸位意下如何?”
烤羊排?眾人又是一愣。
這話題轉得太過日常,甚至有些荒唐。
一名主簿忍不住哼了一聲,“這是烤羊排的事兒嗎?”
我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對。再讓廚房煮一鍋上好的燕窩,給諸位和夫人們都送一份,補補氣。連日勞神,氣血有虧,不可不慮。”
“……”
我對著眾人再次微微頷首,不再多,轉身離去。
角落里,四枚塵微之眼,無聲地記錄著里面的一切。
半個時辰后,王碌滿是激動地沖了進來,“大人,有線索了!”
“嗯?”
“就在兩刻鐘前,二房的劉源主簿,趁著他夫人幫他整理衣領的片刻,將一個揉成小團的紙條,塞進了隨行管事李貴袖中的暗袋里。”
“紙條內容呢?”我靠向椅背。
塵微之眼能記錄光影動作,卻無法透視紙團。
“未能獲取。但劉源在傳遞前后,與李貴有過兩次眼神接觸。根據口型輔助判斷,劉源無聲說了四個字。”
王碌頓了頓,一字一頓復述,“照、舊、送、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