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光。
王碌抱著一摞卷宗,來到江府,“大人!”
我將他讓進書房,“進來。”
我將房門迅速合攏,反手扣上銅栓。
一道羊毛真氣結界,從手指彌漫開來。
新天道大陣之下,任何私人結界都無所遁形。
我在無數次“合規試驗”中,利用羊毛真氣特有的“無序糾纏”特性,干擾塵微之眼和稅蟲的數據回傳,摸索出的能短暫隔離大陣探查的手段。
王碌松了口氣,將卷宗小心放在書案上,最上面是一份用火漆密封著的薄冊。
“查清了。”
他翻開那薄冊,指尖點向一幅精細的拓印圖案,正是那墨玉扳指內側的星圖。
“扳指材質為北疆狼居胥山特產的寒墨玉,此礦脈三百年前已枯竭,現存器物多為北疆王庭祭祀禮器。”
“內側星圖,經九章閣密檔比對,與‘天狼星祭古譜’吻合度九成七。但多了一道環狀刻痕。這是‘通道’標記,在北疆薩滿傳說中,意為‘星路之門’。”
我心中一動,星路之門?
昨夜我用師門的北斗劫陣,引發的星辰異象,難道與這個門有關系?
王碌翻到下一頁,指到其中一行:
“典當記錄來自‘永通典當行’,半年前福王府以三千兩收當。典當者化名胡商賽爾德,畫像與咱們掌握的北疆暗樁‘阿史那祜’一致。”
“關鍵在這里,”王碌抽出另一份尸格副本,“阿史那祜三個月前暴斃,備注‘五臟俱焚,體表無傷,眉心有銀斑’。”
王碌繼續匯報,神色凝重:“阿史那祜死后,其關內網絡由‘朔風商號’接管。這商號表面做皮毛生意,實為北疆三大部族聯合掌控。”
“近半年,朔風商號向并州三郡運輸貨物十七批,邊境抽檢三次,兩次發現異常。”
他展開一張貨單謄抄件:
“第一次,三月前,雁門關。貨箱夾層藏有十二枚刻滿星紋的骨片,經鑒定為‘薩滿占卜器’,但骨片材質……是人額骨,且殘留微弱星辰之力。”
“第二次,一月前,云中郡。貨物為北疆藥材,但其中混有三斤‘星塵砂’,這種砂只產于狼居胥山星墜坑,是煉制星辰陣盤的核心材料。”
“第三次,半月前,也就是稅蟲失效前三日。”
王碌深吸一口氣,“貨物順利通關,未受檢查。因為押貨人是……福王府長史趙顯。”
原來,福王府直接參與運輸!
這已不是“眼睛”或“樞紐”,而是深度合作。
看來秦權下令查抄福王府,另有其原因!
我將卷宗合上,沉思片刻,做出決斷:
“將這些線索整理成三份。”
“第一份,明面報告:福王府勾結北疆商號走私違禁品,證據確鑿。呈報觀星居,歸檔結案。”
“第二份,暗線報告:詳細記錄星紋骨片、星塵砂、阿史那祜死因。只寫事實,不作推論。單獨呈送秦權案頭。”
王碌調用九章閣密檔,肯定會留下痕跡。
所以干脆單獨匯報給秦權,免得引起猜忌。
“第三份,我們自己用的推演冊。加上一條:查朔風商號近三年所有通關記錄,重點標注稅蟲失效前后三個月的貨物流向。”
“大人懷疑……”
“稅蟲失效不是事故。”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是有人,通過這些貨物,在并州三郡提前布下了什么東西。”
王碌瞳孔一縮:“您是說,北疆之事,對方早在三年前就開始布局?”
“或許更早。”
我看向西北方向,“去準備吧。明日出發,你隨我去北疆。”
“是!”
……
午后,天色依舊陰沉。
我坐在窗邊,能看到郡主府側門進出的人流。
這座府邸是六年前沐雨及笄后,皇帝親自下旨賜封、由內務府督造的。
規制不算頂格,但亭臺樓閣、花園水榭一應俱全,位置更是緊鄰皇城東苑,足見恩寵。
可這六年來,除了年節必須的儀典和偶爾進宮,她幾乎沒怎么在這里住過。
大多數時候,她都待在江府。
小桃紅匆匆上樓,福身道:
“大人,郡主還是不見。她說……讓您把師父的東西放在祠堂,她自會去取。”
“還有呢?”
“郡主還說,她知道您要去北疆了。北疆苦寒,讓您……保重身體。”
保重身體。不是“注意安全”,不是“平安歸來”。
是保持身體的完好,因為這條命,她還要留著,等一個解釋。
我從懷中取出一個褪色的錦囊。
布料已泛白,邊緣磨損,但系口的紅繩依然整齊。
“把這個給她。”
我將錦囊放在桌上,“不必說是我給的。若她問起,就說……是打掃舊物時發現的。”
小桃紅拿起錦囊,觸手微沉:“這是……”
“劍穗。”我輕聲道,“十三年前,她編的。”
那時我剛帶她入師門,編的劍穗歪歪扭扭,被我笑了好久。
她氣鼓鼓地搶回去,說要重新編,卻再沒還我。
原來她一直留著。
小桃紅攥緊錦囊,重重點頭:“奴婢一定送到。”
……
回到江府,密室。
我將煙鍋仔細擦拭干凈,放在無字牌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