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嶼內的氣氛,因這些天子親軍的到來,更加凝重了幾分。
我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洗了把臉,驅散了腦中的疲憊。
來到天工苑的院子,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
抬頭望去,天色鉛灰低垂,沉甸甸地壓在人頭頂。
巳時。
所有前期準備宣告完成。
鎮武司在京所有監正、主簿及以上官員,皆身著正服,依照品秩,來到鎮天嶼核心區域。
鎮武大殿的廣場上。
秦權已立于殿前高階之上,身著緋紅色的冕服,神色沉寂如淵,俯瞰著下方的隊列。
無人交談,唯有寒風掠過廣場的嗚咽。
午時。
尖銳的凈街鞭響自遠處傳來,由遠及近。
“瑞王殿下駕到!”
唱名聲中,只見一列儀仗穿過龍武衛把守的通道,緩緩行至廣場前方。
瑞王朱琮身著親王常服,在一眾內侍與王府屬官的簇擁下,步下輿輦。
眾人齊聲行禮。
瑞王目光掃過肅立的百官,在秦權身上略微停頓,最后,似乎落在了我的方向。
那目光停留的時間極為短暫,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但那種審視,卻讓我后背發涼。
瑞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秦權,“秦掌司,諸事可已齊備?”
這話問得平常,但在場的都明白,這“諸事”所指,絕不僅僅是大陣升級的技術準備。
秦權神色不動,只吐出一個字:“妥。”
干脆利落,卻重如山岳。
我心中卻猛地一緊。
這“妥”里,包含了多少我看不見的安排,多少針對師父的布置?
瑞王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也未深究。
他轉而面向肅立的眾官,說了幾句例行公事的勉勵訓誡之語,無非是“盡忠王事”、“勠力同心”之類的套話。
訓話畢,瑞王輕輕咳嗽了一聲,攏了攏身上的貂裘,對秦權道:“此處風寒甚重,本王這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便有勞秦掌司引領,入內詳敘吧。”
秦權側身:“殿下請。”
看著瑞王被秦權迎入鎮武殿內,我心中的掛念卻越發沉重。
師父呢?他如今在何處?是否已來到京城?
趁著眾人注意力稍散,我悄然向前幾步,尋到不遠處的柳如弦:
“柳監正,可知……青州那位,眼下到了何處?安頓在何方?”
柳如弦目視前方,嘴唇微動:“此事已由掌司親自接管,暗影閣一應相關情報,皆直報觀星居。我亦不知詳情。”
我心頭掠過一絲失望,卻也理解。
秦權必然是將師父的一切動向列為了最高機密,柳如弦雖為監正,怕也難以觸及核心。
然而,就在我準備移開目光時,柳如弦的衣袖似是不經意地拂過我的手邊。
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已落入我的掌心。
我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將紙條攥緊。
旋即,我以更衣為由,向鐵棠低聲交代兩句,便轉身離開廣場,走向百工坊附近一處僻靜處。
確認左右無人,我背對風口,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正是師父入京后的行蹤:
臘月廿九,酉時三刻,目標(代號:舊劍)自南門入京,孤身,未攜兵刃。
戌時正,于城南‘忘憂居’獨酌,飲黃酒一壺,佐青豆、小白菜兩碟。
亥時初,點燃煙鍋一袋,所用煙絲,經辨認,為蓬萊郡特產‘金絲霧’,此物非市面常貨,需特定渠道購入。
金絲霧!
這是四年前,我處理天機山莊的案子后,用拿到的人生第一筆酬金,買給他的禮物!
花了五兩銀子,當時師父接到手里,還皺著眉責備我亂花錢。
原來……那五兩銀子的“亂花錢”,被他珍藏了四年,留到了今天,帶到了這必死的局中,才緩緩點燃。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心緒死死壓住,繼續往下看去:
亥時二刻,離店,沿朱雀街緩步向北,途徑舊江府廢墟,駐足觀望約一盞茶時間,未發一。
子時前,入住朝廷安排的‘澄心館’甲字三號院,此后未再外出。院外,明暗哨計三十六處,由李觀棋親自布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