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安豐酒肆,悄然閉門,掛出了“今日歇業”的木牌。
我站在二樓雅間的窗邊,看著樓下寂靜的街道。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輕緩而從容。
我未回頭,已知來人。
“這個地方選得不錯,鬧中取靜。”李觀棋清亮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轉過身。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纖塵不染,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只是,那雙眼睛里,此刻沉淀下一種難以喻的沉靜,眉宇間,更似縈繞著一絲屬于絕對規則的冰冷氣息。
他周身氣韻圓融內斂,卻又隱隱與周遭天地產生著某種和諧的共鳴。
秩序之劍的影響……而且,他竟然也踏入了七品境界!
我按下心中訝異,上前拱手笑道:“李兄瞞得我好苦。若非嚴監正提醒,我都想不到,你竟是秦掌司的入室學生。”
李觀棋微微一笑,“職責所在,身不由己,江主簿見諒。”
我引他到茶座,將泡好的清茶推在他面前。
李觀棋側頭看我,眼中泛起幾分懷念:“當年在涼州,與你那一番有關‘有道’與‘無道’之辯,至今思之,仍覺痛快。天下雖大,能與之暢論天道人心者,再遇知音難矣。”
我苦笑搖頭:“那時你是離經叛道的無道公子,而我,多少還揣著些鎮武司的規矩。沒想到時移世易,如今你執掌了秩序之劍,,而我……”
我頓了頓,帶著幾分自嘲:“卻成了那個想要‘掀翻’這既定秩序的人。”
李觀棋端起茶杯,輕聲道:“絕對的秩序,終將是一潭死水,禁錮生機。反倒是混沌之中,方能孕育出真正的新天地。”
我心中一怔,不由暗道:沒想到,短短一年光景,我們兩人的主張,竟徹徹底底調換了過來。
他抬眼看來,目光清澈:“不過,無論立場如何變幻,這天下,能與我李觀棋稱為知己者,你江小白,獨一人!”
我能感受出來,這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
盡管立場不同,卻不妨礙我們的交往。
“哦?你們二人,躲在此處聊什么驚世駭俗的大道理呢?也讓我和于監正聽聽。”
人未至,聲先到。
嚴霆渾厚的聲音打破了雅間的靜謐。
說話間,門簾掀開,嚴霆引著一位身著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李觀棋笑道:“不過是在回味涼州風沙,感慨世事無常罷了。”
嚴霆顯然不欲深究,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今夜只敘舊情,不談公事!”
他側身讓出一步,鄭重向我引薦:“江老弟,這位是冀州監正,于正陽于大人。于監正當年,可是江侍郎的得意門生,對你父親極為敬仰。”
于正陽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復雜無比。
他上前一步,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你就是江侍郎的兒子?像,真像!”
他在我身上打量一番,唱戲一口氣:“這些年,委屈你了。”
一番寒暄,眾人落座。
炭火噼啪,酒香漸濃。
幾杯溫酒下肚,于正陽臉上泛起追憶之色。
他長嘆一聲,眼中似有淚光閃動:“當年,我不過是一介典吏,蒙江師不棄,悉心指點……后來奉命外放,竟因此躲過那場大劫。沒想到,冀州一別,竟是永訣,眨眼間……十八年過去了。”
我為他斟滿酒,低聲道:“于叔叔有心了。”
于正陽擺手,神情愈發激動,聲音也高了幾分:“江師的‘仁政’理念,絕非空談!那是真正為國為民的胸懷!他曾,天道大陣當如春雨,潤澤萬物而無聲,而非酷吏之鞭,笞撻天下!若當年能依江師之策,何至于……”
他話到此處,似意識到失,忙舉杯飲盡,掩飾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