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武司總衙一紙調令,他們各自返回幽州、蜀州任職。
張鐮也被放了出來。
他名義上依舊是戴罪之身,受鎮武司暗中監管,但至少重獲了自由。
我知道,這是秦權維持表面平衡的手段,既未徹底推翻之前的抓捕,也算給了我一個交代。
張鐮出獄后便深居簡出,濟世堂依舊開著,只是比以往更加低調,仿佛一切都未發生。
唯有沈默,卻出人意料地留了下來。
他沒有給我任何解釋,我也沒有“問”。
我們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那是公堂之上他那份“證詞”留下的烙印。
王碌和陳巖離開前,甚至沒有與他告別。
半個月后,傷勢稍有好轉的張玄甲,回到了鎮武司。
他似乎沉寂了許多,不再如以往那般四處鉆營。
但所有人都知道,斷目之仇,絕不可能就此勾銷。
這日,我在通往百工坊的廊道里,與他們不期而遇。
張玄甲戴上了一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眼窩。
這讓他原本謙卑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陰鷙。
他依舊是那副恭敬姿態,遠遠見到我,便立刻停下腳步,側身讓到廊道一邊,微微躬身。
而沈默,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低眉順目。
我沒有說話,徑直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仿佛當他們不曾存在。
……
朝堂之上,關于限制皇室宗親的爭議,最終在皇帝曖昧的默許和李文博持續不斷的“狂”之下,以一種極具象征意義的方式告一段落。
一道圣旨頒下:為彰顯宗室與國同休、率先垂范之責,所有皇室宗親,須于天道大陣全面升級前,盡數植入新版稅蟲,接受大陣監管。
此旨意一出,巧妙地將政治矛盾,轉化為了一個技術問題。
既堵住了清流要求實質性削藩之口,又未動搖宗室根本,堪稱一次精妙的權力平衡。
然而,這研發新稅蟲的重任,毫無懸念地落在了百工坊。
更確切地說,是壓在了我的肩上。
這無疑是一個燙手山芋。
做好了是分內之事,做不好或稍有差池,便是“心懷叵測,意圖謀害宗親”的滅頂之災。
壓力如山,但我別無選擇。
我將全部精力投入其中。
在孫墨、徐瑩等人的協助下,特制稅蟲在技術上漸漸有了眉目。
我們成功穩定了百鈞級真氣,開始向更為磅礴的千鈞級別發起挑戰。
可每當取得一絲進展,夜深人靜時,我心中總有塊巨石無法移開。
那些殘缺的卷宗、北疆十萬冤魂、那些被刻意涂抹撕去的證據……
如同夢魘,在我腦海中反復浮現。
技術上的突破,無法填補真相缺失帶來的巨大空洞。
……
轉眼到了九月初九,正值李文博的壽辰。
這位天下文宗、國子監祭酒,桃李滿天下,壽宴之邀,堪稱京城文壇盛事。
我也在受邀之列。
我本欲推辭,想著滿座皆是文人學子,高談闊論。
我一個鎮武司的武官,身處其間未免格格不入。
然而,李文博卻堅持,派人傳話道:“小白務必前來!老夫這壽宴,若盡是些掉書袋的酸腐,聽著也膩味。你來,正好讓那些只知圣賢書的家伙們看看,何為經世致用之才!”
話已至此,我無法再拒。
這一日,我仔細準備好禮物:一卷關于農政水利的前人手札孤本。
帶上禮物,我便向著那座御筆欽此“文宗天下”的李府走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