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下,霞光將趙無眠的銀色面具上映得通紅。
聽到我那帶著殺意的話,她抬起頭,提醒道:“這里是京城,由不得你像在蜀州、涼州那般胡來。”
她是在提醒我,也是在關心我。
只是她的話,總是裹著一層理性的冰殼,從不輕易流露半分溫度。
若是換成杜紅菱,估計早就提著焚心槍,嚷嚷著要一槍刺穿張玄甲的喉嚨,先宰了再說。
我收斂了些許鋒芒,“我明白,打狗要看主人。秦權的狗,我不會輕易打死,但若他敢撲上來,敲掉幾顆牙,主人想必也不會多說什么。”
趙無眠沉默了片刻,晚風吹拂著她的發絲。
她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卷宗,遞了過來,“這個……你拿著。”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張。
我快速掃了一眼開篇幾行:《天道疏議·氣理初考》。
內容是對天道大陣運行基理的初步推演與可行性論證!
這分明是陰九章早年研究天道大陣的核心手稿!
“這是陰師當年留下的一些散碎手稿,或許……對你在百工坊的差事,有些許幫助。”
我抬頭看她。
這東西,絕對是鎮武司最高機密之一,其價值甚至超過許多饕餮級密卷。
她此舉,風險極大。
“看完了,記得歸還。”她補充道。
我將手稿小心收好,貼身放入懷中,鄭重道:“多謝。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趙無眠轉身,背對著我,“小心……不只是張玄甲。”
罷,身影融入湖畔的柳蔭深處,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懷中那份手稿沉甸甸的分量。
陰九章的東西,或許真能讓我在稅蟲一事上,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徑。
……
回到那座與鎮天嶼僅一街之隔的小院時,已是掌燈時分。
周圍幾條巷口的陰影里,多了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鎮武司暗樁。
估計是柳如弦派來的人。是監視,還是所謂的“保護”?或許二者皆有。
推門進去,沐雨正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幾樣簡單卻精致的小菜,還冒著絲絲熱氣。
“江哥哥,你回來啦!”
她站起身,臉上帶著純凈的笑意,“飯菜我剛熱過,快吃吧。”
我心里一暖,“嗯”了一聲。
坐下后,狀似隨意地問道:“今天一個人在家,悶不悶?”
“不悶,”沐雨搖搖頭,給我盛了一碗飯,“下午柳姐姐來過,陪我聊了會兒天,還帶了些京城特色的點心給我。”
柳如弦……動作真快。
我扒了一口飯,咀嚼著,也咀嚼著這個消息。她接近沐雨,是想通過她影響我,還是另有所圖?
“她跟你聊了什么?”我問道。
“就是一些京城趣聞,哪里的綢緞好,哪家的胭脂香……”沐雨眨著眼,“柳姐姐懂得真多。”
我點點頭,不再追問。
飯后,我檢查了她的修煉進度,根基穩固,無垢體的氣息愈發純凈。
但她似乎心思不在此處,滿心歡喜地規劃著明日。
“江哥哥,你明天沒事吧?”
她扯著我的袖子,“你答應帶我逛京城的!我想去看大相國寺的寶塔!”
看著她雀躍的樣子,我實在不忍拒絕。
京城風波險惡,但至少,要護住她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