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跪地求饒,但那雙眼眸深處,除了恐懼,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不甘。
我手腕微微一抖。
嗤!
一道細微卻凌厲的劍氣掠過。
張玄甲右手無名指右齊根而斷,掉落在地!
鮮血瞬間汩汩涌出,將他官袍的袖口染紅一片。
他猛地攥住血流不止的右手,額頭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我冷然道:“下次想咬我,記得把牙磨尖一些!滾!”
他深吸一口氣,用未受傷的左手,撿起地上那截斷指,小心放入懷中。
然后,他撕下自己一截干凈的官袍內襯,一不發,開始極其仔細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跡。
直到將那鮮血擦拭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跪好,對著我,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多謝……江主簿賜教。”
說完,他捂著斷手,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退到百工坊門口。
然后決然轉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外。
整個百工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沖突。
張玄甲今日所受的屈辱與傷痛,必將化作最猛烈的毒火,在未來的某一刻,洶涌反噬。
我收起羊毛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鐵棠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江老弟,你這……可是把他往死里得罪了。”
我看著張玄甲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咬人的狗,不叫。他若真有本事把牙磨尖了再來,我反而會高看他一眼。”
“怕只怕,他只會躲在暗處,繼續做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
……
我和沐雨在鎮武司專門安排的一處僻靜院落住了下來。
院子不大,與鎮天嶼只隔著一條街。
小院本身清幽僻靜,白墻青瓦,與周遭民宅無異,但內里一應設施俱全。
不出一天,張玄甲被修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鎮武司。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憂心忡忡,更多的人是幸災樂禍。
趁著上任初期尚有幾分空閑,我兌現承諾,帶著沐雨逛了逛京城。
看了巍峨皇城,游了繁華街市,也終于在喧鬧的坊市里,找到了那個會吹各種栩栩如生糖人的老匠人。
沐雨拿著那只晶瑩剔透的燕子糖人,眉眼彎彎,暫時忘卻了身處險境的憂慮。
然而,京城的空氣里,無時無刻不彌漫著無形的壓力。
就在我們返回那座隔街小院的路上,于一處長街轉角,偶遇了張玄甲。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主簿袍服,右手包裹著厚厚的紗布。
見到我,他立刻停下腳步,迅速退到街道一側,深深地低下頭,讓出道路。
姿態依舊恭敬,仿佛數日前的沖突從未發生。
“江主簿!”他低聲問候,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牽著沐雨,坦然從他面前走過,未曾停留片刻。
但就在交錯而過的瞬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我的后背。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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