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山門口,一老一少兩道身影立于星空之下。
沒有更多的語。
只有神識間關于陣法奧秘、京城局勢、乃至那個驚世計劃的無聲交流與推演。
直到東方既白,晨曦微露。
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一個瘋狂到極致,卻也可能是唯一破局之法的結論。
看著這個結論,我臉色變得蒼白,連連搖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師父收起煙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笑意,問道:“怎么,怕了?”
“此舉……何止大逆不道!”我聲音干澀,“簡直是……師兄們不會原諒我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師父打斷我,他的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仿佛已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了那高懸于眾生之上的龐然大物。
“通往目標的路徑,往往只有一條最險峻的。走下去,或者……粉身碎骨。”
師父長舒一口氣,“小白,我相信你!”
……
二師兄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推門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我和師父,愣了一下:
“喲,爺倆兒起得夠早的啊,擱這兒吹風呢?”
我壓下心中的萬般思緒,扯出一個笑容,揚聲喊道:“二師兄,我餓了!”
“就你事兒多!”二師兄嘴上嫌棄,腳步卻已轉向廚房。
一頓簡單卻溫暖的早餐。
沐雨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時不時起身,默默地為師父添上熱粥。
師父的神情是連日來罕見的輕松。
他甚至細細品著粥,仿佛這只是無數個平凡清晨中的一個。
我低頭喝著碗里的粥,米香溫熱,卻壓不住心底的沉重。
“喪氣個屁!”
二師兄把碗往桌上一頓,瞪著我,“去了京城,把腰桿給我挺直了!要是……要是真被人打得他媽都不認識,爬也得爬回來!老子給你報仇!”
大師兄沉聲道:“京城水深,遇事……多思量,但該亮劍時,莫要墮了我無敵門的威風。”
三師兄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將兩個洗得發白的簡單包裹放在桌邊:
“路上用的,都收拾好了。對了,我把一本圣人說放進去了,空了多讀點書。”
師父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我臉上。
我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他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吃完了,就上路吧。”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沐雨也立刻跟著站起。
我走到師父面前,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沐雨在我身旁,也默默地俯身叩首。
抬起頭,我又看向幾位師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掠過,像是要將這一幕刻進心里。
“走了!”
我猛地轉過身,不敢再回頭。
手被一只冰涼而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抓住,是沐雨。
我反手將她的小手用力握在掌心,大步向山門外走去。
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眼眶一熱,我死死咬住牙關。
山門、石階、師父師兄的身影,以及那頓尋常粥飯的溫熱……
我不知道,下次再擁有,又會是什么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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