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師父和二師兄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身后跟著李長風,手里還拎著幾條鮮魚和一些時蔬。
我的目光瞬間定格在師父身上。
三年不見,他老人家竟已滿頭白發,臉上也爬滿了皺紋。
身形不復往日的硬朗,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蒼老之態。
剎那間,無數往事涌上心頭。
想起他老人家當年的嚴厲與慈愛,想起我離鄉時他的囑托與期盼……
我鼻尖一酸,心頭劇震,什么七品修為,什么江湖威名,在此刻皆化為烏有。
“師父!”
我搶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眼眶發熱,淚水終究是沒能忍住,滾落下來。
師父見狀,聲音帶著那股子熟悉的嫌棄:“哭什么哭!老子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二師兄唐不苦眉頭一皺,淡淡道:“跪什么跪,起來。”
我這才醒悟,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看著眼前的師父和師兄們,所有的漂泊與廝殺仿佛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歸宿。
我咧開嘴,由衷地笑了:“嗯!師父,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沐雨,我回來了。這次,不走了。”
李長風沖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我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內斂,神華湛然。
與在涼州時已不可同日而語,顯然已成功突破了七品境界。
我沖他道:“恭喜!”
師父看著我們師兄弟,又看了看滿院子我搬下來的東西,哼了一聲:“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帶東西回來。別杵著了,沐雨,長風,幫忙東西搬進去。小白,三年不見,我和你師兄們要考教下你武功!”
……
半個時辰后。
我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身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模樣頗為狼狽。
一個九品宗師,三個八品巔峰的師兄聯手“考教”,結果可想而知。
這已非切磋,純屬單方面的“指點”。
師父掏出了他那桿煙槍,在石桌上磕了磕。
我見狀,連忙忍痛起身,從帶來的行李中取出那盒萬富海所贈的“金夢蘭”,小心地為他老人家裝上。
隨即指尖一搓,一縷離火真氣躍然而出,為他點燃。
師父滿意地抽了一口,醇厚的煙香彌漫開來。
他瞇著眼,吞云吐霧間,看向三位師兄:“你們三個,說說看。”
大師兄沉吟片刻,率先開口:“亂。內力運行看似磅礴,實則如無頭之蛇,幾股真氣各行其是,流轉間滯澀不明,缺乏一個統御全局的核心。小師弟,你的靈臺,不夠清明。”
二師兄也是眉頭緊皺,簡意賅:“雜。你的劍,失了純粹。”
三師兄拿著那本剛才快把我打散架的圣人說,搖頭晃腦:“散!心氣散了,劍招就聚不攏!小弟啊,你心里裝了太多事,太多算計!圣人云……呃,反正就是心思太重,出劍就不夠純粹!你看我,心中唯有圣人之道與鍋中至味,所以……”
他后面的話被師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苦笑著點頭:“師兄們教訓的是。”
我自然清楚自身問題。
這些年輾轉數州,際遇非凡,所學所悟確實駁雜不堪。
體內真氣更是幾經蛻變:
最初的羊毛、離火真氣,秦權的饕餮真氣,得自涼州上古邪修的邪氣,乃至晉升七品時統合諸氣的混沌真氣,還有那夢傀紫魘的詭異之力……
它們如同一條條桀驁不馴的江河在我丹田內奔流,雖因混沌丹田的特質未曾反噬,但也遠未達到圓融如一、如臂使指的境界。
師父久久沒有語,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肉身,直視我丹田深處。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最后一口煙,語氣帶凝重:“他們說的,都是表象。”
師父的目光如電,緊緊盯著我,“你體內真正的兇險,在于一股非屬天道的本源之氣,它像一顆‘種子’,與你如今所有的力量都格格不入。”
他頓了頓,沉聲道:“若不及早梳理調和,待它生根發芽……假以時日,必是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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