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彎腰,將那雞腿撿起來。
仔細地撣去上面的灰塵,然后穿過欄桿縫隙,又放回他面前的碟中。
“食物不易,別浪費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何況,這是最后一餐。”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身后傳來葉元之野獸般的嘶吼和碟碗被摔碎的刺耳聲響。
午時三刻,刑場。
寒風凜冽,吹得旗桿上的繩索嗚嗚作響。
臺下擠滿了沉默的涼州百姓。
葉崇和葉元之被押上高臺,跪在雪地里。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立于身后。
就在監刑官即將拋出令箭的瞬間,一直如同枯木的葉崇,忽然抬起了頭。
他使勁全部力氣,向著灰蒙蒙的天空,嘶聲吶喊:
“破滅天道,重歸混沌!”
“天道即無道,秩序即枷鎖,真理即謬誤!”
這瘋狂而褻瀆的宣,如同驚雷,在刑場上空炸響,讓所有圍觀者為之色變!
而葉元之則猛地扭過頭,目光死死盯著我,發出惡毒的詛咒:
“江小白!你不得好死!”
聲音落下,令箭墜地。
雪亮的刀光閃過。
人頭落地。
滾燙的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紅得刺目。
無頭的尸身緩緩栽倒。
我站在監刑臺下,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葉家之事,至此了結。
但涼州的暗流,卻因葉崇臨死前那石破天驚的呼喊,變得更加洶涌莫測。
……
行刑結束后,我再次來到劉平的牢房外。
我停在牢門外,平靜地開口:“葉家父子,剛剛已經上路了。”
劉平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但很快平靜下來,依舊沒有睜眼。
“不過,”我繼續說道,“葉崇臨死之前,說過一句話……”
我刻意頓了頓,劉平的耳朵微微一動。
牢房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天道即無道,秩序即枷鎖,真理即謬誤!”
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復述出來。
劉平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地蜷縮了一下。
雖然他依舊閉著眼,但那層泥塑般的平靜外殼,已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們走得很快。不過劉主簿你可以放心,在你說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之前,你會一直活著。”
我的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畢竟,無道閣‘道主大事’將近,你說是嗎?”
當“道主大事”四個字出口的瞬間,劉平的眼皮猛地一跳!
雖然他極力控制,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但那紊亂的呼吸聲卻出賣了他。
他睜開雙眼,死死地盯住我。
“你以為你們隱藏得很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鬼泣城殘碑林下的秘密,知道的,不止是無道閣。”
劉主簿終于色變!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劇烈一顫,那雙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個更深層恐怖的戰栗。
他雙手顫抖著,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你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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